军服的记忆

日月堂

　　当兵二十余年间，穿过65式、85式、87式军服。每一种军服都有深深的时代烙印，从穿着的军服上也可以感受到时代的温度。对于亲身经历者来说，很值得回忆。

　　我的记忆里，20世纪六七十年代，65式军服成为全民追捧的时尚符号。尤其是青年人，能找到全套的军服，穿在身上显得特别荣耀。没有全套的，搞个上衣穿也行啊；没有上衣，弄个军裤穿上也不错。民间流行军用挎包，军用皮带，连解放鞋都是人人喜欢的，因为解放鞋很耐穿。

1980年底，应征入伍时，地方人武部刚配发下来的军服，尽管还没有领章帽徽，但并不影响对军服的喜爱。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服，我挨家挨户到亲朋好友家道别，告诉他们，我要离开家乡参军到远方去了。穿上这身没有领章帽徽的军服，我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

部队配发冬、夏两季军服及相关用品。冬季服装由里到外分别是衬衣、绒衣、棉衣和罩衣；夏季则为衬衣和单衣。还配发一些其他的物品，诸如挎包、水壶、牙缸、毛巾等日常用品。通过使用这些普通的日常用品，最能培养部队所特有的整齐划一、令行禁止军人作风。承载着我们对集体生活的温暖情感。

　　到部队也能穿上军大衣，但那是属于连队的。这军大衣太实用了，特别是大冷天的深更半夜，裹着军大衣站哨特别爽；否则，在炮场、车库这些没有固定哨位而露天的场所站哨，寒风嘶嘶地刮着，真的吃不消。睡觉时，军大衣盖到被子上，抵得上半条棉被。退伍时，不能将军大衣带回家，得留下来给新来的战士用的。 还有一件雨衣，要说雨衣，我们的雨衣有袖口的，但步兵的雨衣则是没有袖口。还有一块约一米见方的白布，叫枕头包，用于包裹衣服当枕头用的。对了，一个针线包，里面还有针和线，便于平时的缝缝补补。这些细节，反映那时部队生活勤俭节约而工作严谨和细致作风。从中感受到那个时代的温度。

要说军服，外套是以中山装为蓝本，立翻领，衣襟为五粒光面胶木扣。干部服为四个内挖袋，战士服为两个胸袋‌ 。冬季的外套叫罩衣，头上戴棉帽，涤卡布料；夏季穿的叫单衣，头上戴解放帽，的确良布料。颜色为草绿。在我看来，穿上这样的军装，佩戴上红色领章帽徽，显得特别精神。

内衣是白衬衫，面料为棉，说是白衬衫，其实没有经过漂白或上色的棉布面料，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纯天然的；看上去却是泛黄色的，用现在的话说叫牛奶色。穿这样的泛黄色衬衫是新的没有旧的好。因为新的衬衫不仅是说白不白、说黄不黄的颜色不好看，还硬邦邦的。可是，等穿洗几次以后就不一样了，由于洗衣粉有点漂白的作用，衬衣越洗越白，越穿越软。后来穿就是白白的，软软的衬衣，很舒服。穿部队配发的大裤衩子，更是越穿越柔软，越穿越舒服。

随着地方经济迅猛发展，人们的物质文化生活水平要求不断提高，穿着65式军服不适之处也日益显现。人人喜爱的65式军服也不再喜爱了。

由于服装单一，最让人难受的是夏季。夏季天热，可65式军服并没有制式短袖或制式长袖衬衣，军人们在营区内只能穿白衬衣，将白衬衣的下摆扎进军裤里。可是，当训练或者有什么活动时，穿着那的确良军服不透气特别闷热，但是没办法。我站哨时，为了凉快点，光背直接套上的确良军服，但是出汗的时候，那的确良军服黏在身上，还是难受。后来，部队配发过一件小翻领的制式衬衣，是草绿色偏蓝，就叫蓝绿色吧。据说是原来为越南军队生产了的服装，既可以在这件衬衣领口挂上领章作制式军服穿，又可以当内衣穿，故称这件衣服为两用衬衫。

当时的部队规定，战士退伍时，要穿上军服摘除领章帽徽回到原籍。可是有的战士在退伍离开连队时，就不愿意穿了。于是穿上自己买的皮鞋，换上便装，准备偷偷地上火车离开。

　　结果，被部队干部拉回来，重新穿上军服才让离开。65式军服的特点是很宽松，那是为了里面加绒衣、棉袄等内衣所需要，这本来是优点，但也暴露出了严重的不足，那就是过于宽松而显拖沓，令人不爽。那大大的裤脚管如同拖把，当我们一路走过，那地上一路干净；那大大的袖子如同抹布，战士吃饭用过的桌子是干净的，因为有的战士袖口却是锃亮的。有的战士违反部队规定，擅自将军裤拿到裁缝店里，将裤脚管改小一点。我也有过一次到街上改裤脚管的，但改后细细的裤脚管穿在身上，还是感到不舒服，看上去也别扭，也就穿了一次，往后就没有再穿这条改过的军裤了。

这宽松的军服也有很实用的地方，女性怀孕时，特别是那宽宽的裤子，穿上这样的衣服显得很舒服。有一段时间，地方民工干活时，喜欢穿上这种既耐脏又宽松的衣服，但后来，随着时代的进步，连农民工也不喜欢了。

人们的生活，以看得见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好。可部队要服从国家建设大局，军费并没有随之增加，军人生活待遇还是停留在原来的状态。从军服改革及配发中也有所反映。

1985年5月份，部队配发了85式军服。这套军服的特点：85式领章为呢子底板，陆军正红色，海军黑色，空军天蓝色。干部领章底板三边沿镶金黄色边，正中缀一颗金黄色五角星；战士领章无镶边，正中缀钉军种符号。原来的解放帽，换成了大檐帽。帽徽由原来的五角星改成了圆帽徽。穿着这身军服，看上去是比65式军服神气了，但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

　　85式军服在65式军服的基础上，除了军服标志变化，解放帽改成了大檐帽，增加了制式短袖衬衣，其他的并没有变化。战士没有肩章。营以下干部及志愿兵军服的上衣，多了一副肩章；上衣的肩膀下，有一副白色的垫肩衬里，要自己缝上去的，只是为了穿着军服时，看上去挺拔。配发给副团以上干部才换成了毛料军服。

这样的着装还是没有多大改变。1986年的一天，我在公交车上，看到一名战士穿着拖沓的军服，背着一口铁锅上车了，那形像总觉得不该是军人应有的，但有什么办法呢，又不是哪个人造成了。背锅的那名战士上车还没站稳，公交车上的乘务员则轻蔑地用扩音喇叭反复喊道：“当兵的，买票！”我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就回敬乘务员：“什么当兵的买票了。喊你卖票的，你开心吗？”

1988年部队实行军衔制，并同时军服换装了，87式军服取代了85军服。那年，我被授予中尉军衔。作为军人，这应该是很开心的。然而，为了服从国家经济建设大局，部队经费并没有提高，在服装的开支上也是非常节俭的。

军队干部，授衔了以后不再称干部，而是军官了。开始的时候，仅发给每一位军官一套夏常服。尉官服的面料是混纺的占50%毛料，校官服的混纺面料是75%毛料，将官服要好一些。所以，在当时穿上尉官夏常服，明显感到那衣服是硬邦邦的。战士，授衔以后不再称战士了，而是士兵。士兵的军服还是原来的65式军服。只是军服标志变化了而已，原来没有肩章，授衔了以后，也需要肩章了，但衣服的肩上没有固定肩章的肩带，于是就士兵们自己将肩章用针线将缝在衣服的肩膀上。

　　授衔后的那两年，部队只配发给尉官一套夏常服，还没有配发冬常服，冬天了，尉官只能穿85式的罩衣，戴上授了衔的肩章。据说，当时有一幅漫画，一个人穿着裤头，在沙滩上晾晒衣服，标题为“仅此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