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久居地

阿太坝上

戈壁、大漠、荒山构成了敦煌地形地貌的三部曲。

想起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到敦煌时的情形，至今仍难忘怀。汽车一路在戈壁上颠簸，碎石子铺就的简易公路，被大车碾压成搓板路，饶是二十多岁的我，腰杆儿在这摇摆颠簸中也酸胀楚楚。放眼四外，流沙与戈壁交织在一起，直到远远地望见一片大山。司机老李师傅说：“看见三危山了，快到敦煌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三危山的名字。远远地注目了一下，灰褐色的山体，没有一丝绿意，如果不是有人提醒，恐怕也引不起注意。

工作之余，偶然读到陶潜的《读山海经》诗中有：“翩翩三青鸟，毛色奇可怜。”才知道，这不远处的三危山竟然是传说中青鸟的居住地。自己不禁哑然失笑，想起上学时给自己起的笔名为青鸟，源发地近在咫尺。

近年有学者推断说，上古时期三危山的记载，是“敦煌”在中国文字记载最早的出现。本世纪二十年代初，我曾跟随几个地质专家上过三危山。南天门、老君堂、观音井、王母宫几个主要建筑景观一圈下来，只有王母宫给我留下了一些印象。据说这座王母宫，是在民国17年（1928年）由道人王永金，牵头在前人宫址废墟之上重新修建而成，说明在此之前三危山上确实有人建过王母宫。

作为敦煌第一圣境，这里首先是西王母的主修地，作为王母座驾，青鸟出现在《山海经.大荒西经》中：“三青鸟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小鵹，一名曰青鸟。”

然而，传说中的三危山，却不是敦煌地名这样简单。《尚书·舜典》载：“窜三苗于三危”。《史记》五帝篇中也有记载“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于是舜归言于帝，迁三苗于三危，以变西戎”。凡此种种，说明早在上古时期，就有我们的先民经略三危山一带了。

据史料记载，在前秦建元二年（公元366年），高僧乐尊传经经过此地，见三危山状如千佛，红霞万丈，便开始建造莫高窟。我想像中，那乐尊高僧或许是得到了青鸟的传信，才不远千里选中敦煌三危山下，作为自己开窟修行的场所吧。

今年三月初，我到了贵州西江千户苗寨，当地导游小杨带我们几个到她父亲家做客。其间，年近七旬的杨父，向我款款而谈，有关苗族历史上五次大迁徙的传说。说他们家族这一脉，是被逐到三危山的一支，后自三危山下来，几经辗转落在今天的黔东南一带。

夜晚，在寂静的大山里，我却失眠了。想起，三危山、西王母、青鸟、三苗、乐尊，这些实景、传说、故事，均发生在丝绸之路开通之前，这恐怕是毫无疑义的。混沌之中，我梦到青鸟，她从三危山的大火中展翅飞起，羽翼全被山火烧尽。她就那样努力挣扎在天空，阳光洒来，一片绿叶被她叼住，往背上一贴即为青羽，眨眼之间，青鸟的嘴上已经叼上第五十六片绿叶。

涅槃的青鸟，振翅向太阳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