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有网友问我:“下垅钨矿俱乐部,过去召开过很多重要会议吧?”我说:“是的!”火红年代,上至治金工业部、国家劳动总局和全国总工会,下至省地市许多部门都曾在素有“小庐山”之称的下垅开过会,会场就在矿俱乐部。</p><p class="ql-block"> 每逢有大会召开,矿区便张灯结彩、彩旗飘飘,俱乐部晚上有电影或文艺演出助兴。工人们兴高采烈、昂首挺胸走在大路上;代表们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走进会场;俱乐部门前用翠绿松柏树枝和五彩缤纷的彩纸花扎成彩门,构成了节日般的喜庆场面;大街两旁一排排迎风飘扬的鲜艳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使我们心中升腾起无比的自豪与力量!</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1983年全总文工团曲艺队来矿慰问演出</span></p> <p class="ql-block"> 我们虽不是大会代表,但属会务人员,与代表们一同在矿招待所吃“大餐”,在那个买肉凭票的年代,能在招待贵宾的招待所吃到免费的珍馐美馔,机会十分难得。晚上放电影,我们负责安保和查票。记得有次放映故事片《吉鸿昌》,把门师傅见电影到了高潮,以为快结束了,就打开了大门,不料呼啦啦冲进了一群专拣电影尾子看的人。电影还剩一半,我们只好按规定叫他们补半票。当我走到一个工人跟前叫他补票时,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银幕,眼里盈满泪水。我回头看银幕,电影正演到被捕的抗日名将吉鸿昌说他是为抗日而死,不能跪着死,要特务们搬把椅子来,让他坐着面对枪口英勇就义……这个场面震撼了所有观众,工人师傅的眼泪又震撼了我,我愧疚地低声对他说:“对不起!打扰您了!”我没好意思再叫他补票,心想:能够被英雄人物感动落泪的人都是善良的好人!</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下垅钨矿文工团在俱乐部门前合影</span></p> <p class="ql-block"> 没电影的日子我要开放图书馆,那时矿图书馆的藏书不是很多,大约有六千多册,以文革政治读物和“三突出”文学作品居多,文学名著较少。所以,私下我还问书友借书。朋友告诉我,俱乐部背后的老屋场(村子)有个后生有不少书。我一听来了精神,便迫不及待去找他,但无论我怎么软磨硬泡,他就是摇头说没书,后来我掏出两个矿食堂买的大肉包,他顿时两眼放绿光,一把抢过肉包,转身进屋取出两本书递给我,说:“借给你看,三天后归还!”</p><p class="ql-block"> 同行的朋友笑我:“你管图书馆还不够书看?”其实,我问那后生借的书,都是图书馆没有的苏联名著。但借了几回,我觉得事有蹊跷,这后生的书上都盖有杨眉寺钨矿或下垅铜矿的蓝色印章,后扉页还贴着借书条。那印章都是下垅钨矿的前身,说明书不是他的私人藏书。我好奇地问他从哪里弄来的书?他顿时紧张生气,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走,不再搭理我。</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俱乐部员工在图书馆合影,左立者是我</span></p> <p class="ql-block"> 这后生后来因偷盗被抓,爆出惊天大雷,说矿俱乐部舞台后面有个尘封了几十年的库房,里面黑黢黢,布满尘土和蜘蛛网,但堆满了五六十年代的中外书籍。不知道他怎么发现了这个库房,夜里撬开窗户钻了进去偷书。这个书库与我住的小阁楼仅一墙之隔,我竟然不知它的存在。事发后,工会领导派人钉死了窗户,库房钥匙交给我的一个政治觉悟高的同事管,他是个对书不感兴趣的人,钥匙整日吊在裤腰上,谁也不给。我对文革时期的矿领导很是敬佩,文革“破四旧、立四新”搞得摧枯拉朽,而那些“禁书”却奇迹般的被保存了下来,在尘封三十多年后,于八十年代初又重新回到了图书馆的书架上。</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下垅钨矿图书馆旧址</span></p> <p class="ql-block"> 卖电影票有人说是肥缺,而我却觉得是个危险差事。有天深夜,老屋场狗吠不停,把我从睡梦中吵醒。迷糊中我听见天花板上隐约传来“咔嚓咔嚓”的响声,起先我没在意,以为老鼠啃房梁,后来,隐约见一个黑糊糊的东西,从天花板的洞口慢慢伸下来,吓得我打了一个激灵。从前听人说,天花板上会藏鬼,以为这回真遇上了!我悄悄从枕头下摸出一把匕首,朝黑影使劲扔了过去(匕首是修造厂打铁师傅送的,他说我有票款易被贼人惦记,须有硬家伙防身)。“咣当”一声,匕首扎中了什么。我猛地拉亮电灯,跳下床察看天花板,只见匕首钉在洞口盖子上,盖子挪开了一条缝。我踩在櫈子上用电筒往洞里照,里面黑洞洞,深不见底。我骂了几句脏话,拔下匕首,用钉子和铁丝扎牢洞口盖子。躺回床上,心想是幻觉还是真的有鬼?一直开灯睁眼到天亮。</p><p class="ql-block"> 半月后,罗队长告诉我,保卫科抓到一个小偷(也是矿山子弟),他供认至少光顾过我的小阁楼三次。我惊出了一身冷汗,那晚的“鬼”肯定是他。据他坦白,乘电影散场时他躲进厕所,半夜摸上二楼观众席,用带扶手的长凳当梯子,爬进天花板预留洞,然后从俱乐部十几米高的天花板上爬行数十米,爬到我的小阁楼里来作案。说来也怪,他虽白天黑夜光顾过三次,愣是没偷到一分钱,最后那次还被我投的匕首差点扎穿了腿,吓了个半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1959年俱乐部门楼的样子</span></p> <p class="ql-block"> 1982年秋发生的俱乐部门楼坍塌事件,是我此生遇到的最危险的事情,至今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那天,我正在俱乐部二楼宣传室作画,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大楼剧烈颤抖起来,我惊恐奔到门口,只见走廊对面的广播站尘土飞扬、砖石横飞,轰隆隆的塌陷声中夹杂着女人的惊恐哭喊。尘土顺着走廊朝我迎面扑来,犹如大地震发生。我赶紧在大楼摇晃中、在尘土遮眼里,摸爬着逃下大楼。跑到空地抬头望,只见滚滚浓尘从广播站窗口喷涌而出,女广播员胡美珠骑在窗台上,惊恐万状,疾呼救命!</p><p class="ql-block"> 龙部长、罗队长和其他同事闻讯赶来,大家找来梯子把胡美珠救了下来。然后龙部长和罗队长又朝楼上呼喊我的名字,他们知道我在左边楼上画画。我赶紧分开人群上前应答,他俩见我灰头土脸,但人没事,才把悬着的心放下。罗队长指着票房心有余悸地说:“谢天谢地,你不在这里面!”我从窗子往里看,只见二楼广播站沉重的机器设备和泥土砖木掩埋了票房,我在里面将九死一生!</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83年重建后的下垅矿俱乐部门楼</span></p> <p class="ql-block"> 后调查,俱乐部门楼坍塌,是由于工作人员使用了高压水枪清洗礼堂地面。没想到这幢五十年代的苏式建筑是土夯墙,水冲刷到墙根后土质变软,不堪重负,而广播站的电器设备又十分沉重,所以造成一扇墙体塌陷。幸好这次事件未造成人员伤亡,只是损失了一些广播设备,所以矿里也就没有深究此事。</p><p class="ql-block"> 1983年俱乐部改建,整个门楼及楼座由土木结构改为砖木钢筋混凝土结构,门楼由2层升为3层,总面积1065平方米,剧场有757个座位(座位改为宽敞的自动翻转椅,位子比以前少了)。改建设计工作是由刚分配到矿基建科工作不久的技术员小周负责,当时我和罗队长还笑话他,俱乐部和图书馆改建得像水泥碉堡,样子不美观,但坚如磐石、固若金汤。没想到这句玩笑话还真被我们言中了,改建工作过去了四十多年,下垅钨矿早已繁华落寂、辉煌不再,成了历史。俱乐部的土木部分,如剧场、舞台和我住过的小阁楼,坍塌得只剩下残垣断壁、一片荒芜,但俱乐部的门楼却依旧巍然屹立在下垅这片古老苍凉的群山之中,被大余县樟斗乡政府改为了“下垅情怀馆”,成了我们这些“浮萍漂泊本无根,天涯游子君莫问”的厂矿子弟回望和打卡的圣地!</p> 感谢阅读与点评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2025.11.15写于广东惠州</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