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开雾散

日日新

老李头退休两年了，日子像被抽走了筋骨，软塌塌的。

日子软了，手机也开始不灵活了。他总疑心手机坏了，或者静音了，一遍遍地掏出来，指尖在冰凉的屏幕上划拉，又反复推拉音量键，生怕错过一个电话。

越是惦记手机响没响，越是出问题。他总觉得眼前有些异样。起初，像是有几只细小的蚊蝇在飞，他挥挥手，以为是眼花了。可那东西越来越不老实，从几个小点，变成了飘忽不定的条状、团状，像墨汁滴进清水，又像有谁在他眼前撒了一把灰。看报纸，字迹都模糊了，更别提看手机那方寸屏幕上的小字。

眼睛不好，找手机的频率就更高了。他总觉得，眼睛模糊了，听力也跟着下降，生怕听不到那期盼已久的铃声。可十次有九次，铃声根本就没响过，只是他心里的幻听。

这日子没法过了。李老头心里一沉，终于下定决心，去了街角那家他观察了很久的中医诊所。

诊室不大，却很清静。老师一如既往地端坐着，微笑点头示意。李老头坐下，把症状一说，重点强调了那“蚊蝇乱舞”的幻影。

老师没急着开方，先是让他伸出舌头。他凑近了看，李老头的舌头颜色偏暗淡，上面覆着一层白腻的苔，像蒙了层霜。接着，用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闭目凝神。诊脉的时间似乎格外长，李老头能感觉到指尖的微凉和自己脉搏的跳动。诊完左手，又换右手，依旧是长久的沉默。诊脉结束，老师又让他张开嘴，看了看舌苔的变化，这才缓缓开口：“这是‘云雾移睛’，也就是俗称的飞蚊症。证属老年肾虚，蒸腾无力，气滞血瘀。”

李老头听得云里雾里，但“肾虚”二字让他老脸一红，仿佛自己最后一点精气神也被诊断出来了。

老师开了“拨云汤”，并嘱咐按时服药。李老头接过药方，心里七上八下的，但还是照做了。十剂药吃完，奇迹般地，眼前的黑影渐渐变淡，像被风吹散的雾，直至完全消失。

他喜滋滋地去复诊，老师又嘱咐他每日嚼服宁夏枸杞十克，连服三月，以巩固疗效。

老师跟我复盘这个病例时说，“云雾移睛”一病，古已有之。《证治准绳》及《审视瑶函》均有记载，即现代医学所称的“玻璃体混浊”。中医认为，肝开窍于目，瞳仁为肾所司，乙癸同源，肾虚则肝不能独治，肝肾亏虚，目失所养，故见眼前黑影飞舞。

拨云汤正是以补益肝肾为主，佐以活血、清肝、开窍之品。方中熟地黄、枸杞子、女贞子、淫羊藿补益肝肾之气阴；小茴香、神曲防补药之滞，并益后天以补先天；丹参活血，黄芩、菊花清肝疏郁；远志开窍，以爽心神。全方共奏补益肝肾、活血明目之功。

老李头正是老年肝肾亏虚兼气滞血瘀型云雾移睛的典型表现。通过拨云汤加减治疗，不仅迅速缓解了症状，更通过长期嚼服枸杞，巩固了疗效，防止复发。

对于飞蚊症患者，尤其是老年人，滋补肝肾、活血化瘀是重要的治疗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