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刚停,屋檐下的冰棱还滴着水,一滴一滴,敲在木柴堆上。我坐在火炉旁,望着窗外的雪人,它歪着头,胡萝卜鼻子有点斜了,像是被风推了一下。木屋裹着厚厚的雪,松树在风里轻轻晃,抖落一两团积雪。烟囱里飘出的烟,淡得像要融进灰白的天里。这样的早晨,不适合出门,只适合捧一杯热茶,听柴火噼啪作响,看雪后世界如何慢慢苏醒。</p> <p class="ql-block">竹林深处,雪压着竹梢,偶尔“咯吱”一声,是积雪滑落的声响。石碑上的“小雪”二字被雪擦得干净,像是刚刻上去的。我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字,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竹叶托着雪,一层叠一层,像一封封未拆的信,写满了冬天的秘密。这里没有脚印,也没有人声,只有雪落的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四只红鸟突然落在枯枝上,像谁随手撒了四粒朱砂。雪还在下,细碎而执着,冰凌在枝头闪着微光。我屏住呼吸,生怕惊了它们。它们也不怕冷,挤在一起,羽毛蓬松,像是披着小小的红斗篷。远处的松树绿得倔强,在一片素白里格外显眼。这雪天,原以为只有冷与静,却忘了还有这样一点一点的暖,藏在枝头,藏在眼里。</p> <p class="ql-block">雪地上的脚印是新的,一串,弯弯曲曲,通向林子深处。我沿着它走了一段,又停下——不想惊扰留下它的人,或是兽。三只小鸟在枝上歪头看我,像在判断我是不是过客。冰凌垂下来,像时间凝固的钟摆。我抬头,雪花落进眼里,凉一下,就化了。左边树干上刻着“小雪”二字,笔画简单,却像把整个季节的名字,轻轻别在了冬天的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湖边的芦苇白了头,弯着腰,像在向湖面低语。鸭子游过,划开一道涟漪,水波把夕阳揉碎了,紫橙色的光在冰面上跳。雪山在远处站着,沉默,却暖。我本以为雪天只有冷,可这湖,这光,这缓缓游动的影子,竟让人心里发烫。原来寒冷从不独占冬天,它只是为温暖腾出位置。</p> <p class="ql-block">溪水没冻住,它轻轻流着,声音像在哼一支古老的歌。两岸的石头披着雪,草尖上也顶着小白帽。我蹲下,伸手试了试水,凉得干脆。雪还在飘,落在水里,转眼就不见了。小径在林间拐了个弯,看不见尽头。左边树根旁,又见“小雪”二字,刻得浅,却被雪衬得清晰。这名字真好,不大不小,不急不躁,像这场雪本身,来得刚刚好。</p> <p class="ql-block">松林里的雪是软的,踩上去有轻微的“沙沙”声。天是蓝的,雪是白的,松针是绿的,三色一碰,心就静了。小径通向林深处,不知通向谁家,或是无人之处。我走了一段,回头,脚印已被新雪盖住一半。雪还在下,不紧不慢,像在练习一种古老的耐心。这林子,这雪,这路,都不属于我,可那一刻,我好像也成了它们的一部分,安静,无求,只是走着,只是看着,只是活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