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行 2008年国庆

上善若水

　　2008年9月24日，大侄驾车带我们重返魂牵梦绕的故乡万山。沿着那条熟悉的小路缓缓前行，终于站在了儿时的老屋前。虽房屋破败，墙垣斑驳，藤蔓攀爬，可那份深埋心底的亲切感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湿润了眼眶。我们寻访邻居顾守义的家，他们热情相迎，告知小田曾荣归故里，却未留下联系方式，不知他今在何方。小星子、马亮也杳无音信。若你们能看到这篇文字，请一定与我联系——我们已分别七十年，岁月如河，不知你们是否安好？

　　2008年9月24日，我们姐弟三人乘着大侄王晖的轿车，回到了阔别六十多年的童年故土——黑龙江省尚志县万山乡。车轮碾过秋日的光影，仿佛也碾过了半个多世纪的离愁别绪。故乡，终于不再只是梦中的剪影。

　　远远望见万山的老火车站，斑驳的站台与低矮的候车室依旧伫立眼前，仿佛一位沉默的老友，静静守候着归人。那一刻，心头蓦然涌起难以言喻的亲切——那是我们童年启程的地方，也是记忆深处最温暖的起点。

　　奶奶家的老房子依然伫立在半山腰，只是少了往日炊烟袅袅的生气。墙皮剥落，窗棂朽坏，门框歪斜，却仍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守护着我们的童年记忆。我轻轻抚摸那粗糙的土墙，指尖仿佛触到了旧日时光，耳畔似乎又响起奶奶唤我们吃饭的声音，温柔而悠远。

　　五岁那年，我来到奶奶家生活，从此万山便成了我灵魂深处的故乡。这个藏在尚志县群山中的小村落，静谧而温柔。从万山火车站下车，向南走过铁路家属区的几排房舍，跨过一条叮咚作响的小溪，便到了奶奶家。房屋依偎在半山腰，东侧紧邻一座青翠小山，山脚下一泓清泉汩汩涌出，那是奶奶家的饮水源。溪水自东向西流经屋前，再汇入下方由南向北蜿蜒的小河。门前那棵老臭李子树，是松鼠的乐园，它们灵巧地跃上枝头，摘果而食，憨态可掬。暑假里，我们姐弟常爬上树杈，把木板搁在枝间当书桌写作业，清风拂面，鸟语盈耳，好不惬意！

　　可惜，那口滋养了无数日子的山泉水井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草。我蹲下身，伸手拨开杂草，试图寻找当年打水的石槽，却只触到冷硬的泥土。那清冽甘甜的泉水，如今只能在梦中回味，仿佛一缕再也抓不住的旧梦。

　　奶奶很喜欢我，总是喊我的小名：“灵言，吃饭了！”“灵言，帮我引针……”

我生病时，她不顾小脚行走艰难，背着我去一面坡、去苇河看病，从不喊累。她还曾带我去大姑家，留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大姑的同事笑称我为“江米人”，想亲我脸蛋，奶奶不愿意让别人碰我一下。后来我回母亲家上学，多少次梦里披着被子当翅膀，飞向万山奶奶的怀抱。每逢暑假，我竟能独自从哈尔滨换车辗转归来。退休后，梦中的万山却总在变迁，熟悉的路不见了，奶奶家也寻不着，唯有失落与惆怅萦绕心头。如今奶奶已逝多年，想起她慈祥的面容，我仍忍不住泪流满面。

　　南山的房屋早已消失不见，昔日熟悉的院落与人家，化作一片黄豆地，在秋风中泛着淡淡的金黄。我站在田埂上，望着空旷的坡地，心中怅然若失。那些曾与我们嬉戏共处的赵家、小田、小星子……都去了哪里？是否也如我一般，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默默回忆着万山的春天，思念着那一片青山绿水？

　　2008年9月30日，大姐、大姐夫、二弟、小妹、大侄夫妇和他们的女儿，一同来到故乡山河屯。一家人齐聚故土，脚步踏过熟悉的山径，言语间满是久别重逢的温情。这一程，不仅是寻根，更是亲情的凝聚与延续。

　　吃过午饭，我们来到爷爷奶奶、姥姥的坟墓前，深深鞠躬。三位老人长眠于此，守护着这片土地，也守护着我们的童年。我们献上鲜花，表达我们的哀思。

　　接着，大侄驱车带我们来到磨盘山水库。湖面如镜，倒映着层林尽染的山峦，碧波荡漾，水天一色。曾经的家园，如今沉睡在水底，唯有记忆在水面轻轻荡漾。

　　走过风景如画的红绿相间的美丽树林，我们来到大柜屯，寻找我们小时生活过的先锋林场。据当地老乡说，附近的林场因修建磨盘山水库早已搬迁，原址已被淹没。我们伫立良久，望着平静的水面，心中满是失落与追忆。

　　我们来到二弟的出生地——三人班。这个曾充满欢声笑语的小村落，如今已难觅旧迹。唯有山风穿过林间，仿佛低语着那段无人知晓的往事。

　　10月1日上午，我们登上山河屯林业局凤凰山空中花园。栈道蜿蜒于云雾之间，脚下是万木葱茏，远处群山连绵。秋色如画，层林尽染，仿佛置身仙境。我们静静伫立，任山风吹拂脸庞，心中却涌动着对故土的深情。

　　10月1日下午，我们走进凤凰山大峡谷。峭壁千仞，溪流潺潺，飞瀑如练，落叶铺径。每一步都踏在岁月的回响里，每一眼都望见自然的壮美与时光的沉淀。

　　2008年10月1日13时15分，我们终于登上凤凰山大峡谷的顶峰！山风徐徐，视野开阔，群峰尽收眼底。那一刻，我们仿佛站在了记忆的最高处，回望来路，百感交集。

　　9月2日上午，我们再次重返山林，如入画中游。秋叶斑斓，林间光影斑驳，脚步轻缓，心却澎湃。故乡的山水，依旧温柔地拥抱着我们这些迟归的孩子。

　　10月2日10时20分，我们再度来到大柜屯，遥望被淹没的先锋林场。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空与远山，却再也照不见我们童年的屋檐。我们默默站立，任思绪沉入水底，与往昔重逢。

　　家乡面貌焕然一新，昔日的林业局所在地已蜕变为美丽的新林区。楼房林立，道路整洁，绿树成荫。虽物是人非，但那一份对故土的眷恋，却如山泉般清澈不息。我们走了很远，终于归来，只为在记忆的源头，轻轻说一声：我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