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对象挂红旗 ‍ 文/ 王贵堂

王贵堂

老吴家住农村，老两口以务农为生。他们人缘好，有体力，脑子活泛，多年来除了作务二十多亩庄稼外，闲时也不愁没有挣钱的活计。他们的儿子常年在外工作，三口之家，光景过得很好，也有不少存款，在村里也算小康人家了。 老吴的儿子叫春生，三十多岁了，还没有对象，眼看村里的同龄男孩早已结婚生子，有的孩子也上学了，所以老两口非常着急，就到处托人给儿子找对象。 要说春生，一米七的个头，身体壮实，人也实在，又有文化，职中毕业后应聘到一家较大的煤炭企业就业，年年被评为优秀员工，挣钱也不少，但就是没有对象。村里人说，春生找不到对象的原因就是因为面相上有点缺陷，从娘胎里出来就是先天性二度单独唇裂，民间叫“兔唇”。春生三岁时，在县城医院做过手术，但因为当时医疗技术水平差，没有做好，上嘴唇疤痕很明显，还有点变形，所以说话总是跑风漏气的。人们说，这就是春生找不到对象的主要原因。 后来经人介绍，百里之外的东河村有一位叫申大师的先生，掐八字算卦很有名气，于是老吴便让儿子开车，拉上他们老两口去东河村找到申大师，给儿子依邪看看。 面额清瘦的申大师还真有点形象：六十多岁的他，头戴一顶黑色瓜克克帽子，两只小三角眼上挂着一副圆形黑色老茶镜，留着一付山羊胡子。最显眼的是每说完一句话嘴巴和鼻子都要往右抽搐一下。申家屋里还很气派，墙上挂着五六面锦旗，都是赞扬大师功绩的。申大师平时多是坐在炕上，面前的小炕桌上摆放着一本《易经》、一个紫色小茶壶、一杆水烟袋和烟灰缸等。 申大师审视了一家三口人的面相，问询了春生的生辰八字和职业情况后，满怀信心地给出个绝招：让吴家在窑顶上或大门上竖一根旗杆，挂一面鲜艳的红旗，保证不出三个月，上门说媒的就能踏破门槛子，不出半年儿媳妇就坐在炕上了。申大师最后还用毛笔在一张16开的黄纸上画了个既不是字、也不像物、谁也认不得的“作品”，让回家后粘贴在中间窑的墙壁上。 老吴和妻子对申大师给出的绝招觉得非常新鲜，这可是既没见过也没听过的稀罕事，对此深信不疑。他们迫不及待地在路过县城的百货商店买了一面鲜艳的红旗带回家。 回家后，老吴顾不上吃饭，找了一根三四米长的打枣杆子，用镰刀刮得光光的，让儿子春生把红旗拿出来，绑在杆子上，看看效果。 可春生从车里拿出红旗，抖开一看，犹豫了起来：这是一面标准的五星红旗，是国旗呀！个人住宅能挂国旗吗？咱在商店要的可是普通红旗呀！ 两位老人不知道国旗和普通红旗有什么区别，只是说，国旗不也是红色的？是红色的就叫红旗嘛！ 三口人讨论了好一会，决定还是稳妥一点，向村里的党支部丁书记请示一下再说。 丁书记听了吴家挂红旗的目的和具体位置后，打心眼里也很理解吴家的心情。但农村人在自家的院子里可否挂国旗，他也拿不准，于是在电话里请示乡政府王乡长去了。 王乡长也没有学过《国旗法》，他用手机在“百度”上一搜，马上作了回答：“虽然我国没有明确规定国旗不能挂在自家房子上，但需按照规定悬挂。国旗法规定不得升挂破损、污损、褪色或不合规格的国旗，不得以倒挂、倒插或有损国旗尊严的方式升挂、使用国旗，不得随意丢弃国旗。升挂国旗应置于显著位置。” 　　这下老吴家放心了，把鲜艳的五星红旗插在自家的大门顶上。从这天开始，全村人天天都能看到这面迎风招展的鲜艳的五星红旗，都急切地期待着能尽快喝到吴家的喜酒。 然而十个月过去了，经过风吹雨打日晒的红旗逐渐成了布条条，最后被风刮跑了，也没有等来一个上门提亲的。 吴家向申大师作了汇报，大师指示说: “不要着急，继续挂红旗。注意两点，一是旗杆不能用疤疤瘤瘤的打枣杆子，应该换成笔直光滑的一寸镀锌铸铁管；二是红旗应该插在自家的窑顶上，位置越高越好，让南来北往的人和全村人都能看得到。这样对象很快会有的。” 可是，三年过去了，红旗挂了四五面，吴家还是没有登门来说媒的，他们也懒得再挂红旗了。 自从旗杆从窑顶上撤下来后，邻居们发现老吴家老婆的神智不对了，每天坐在大门外自言自语地说：“角公娶不上，后公也行。”或者说：“带一个孩子的二婚女人也行……”一句话老是反复念叨好几遍。 邻居们说：“这个婆姨抑郁了。” 半年后，老吴家老婆由抑郁变神经了，整天疯疯癫癫地在村里乱跑，见到女孩子就拽住，让当她的儿媳妇。 农闲时老吴也不能出去打工了，每天做好饭在村里到处找老婆。儿子春生领上母亲去太谷精神病院看了两次，吃上药就好几天。但她不想吃药，想儿媳妇成了她的心病。 　　就在拔掉旗杆一年后，春生在职中上学时的王老师找上门来了。 原来春生自幼酷爱绘画，初中毕业后就在职中美术班学了二年。由于他学习刻苦，又有天赋，成绩也很优秀，绘画的艺术风格也很独特，引得同学们很是羡慕，更得到了老师们的器重。毕业时在企业招聘会上，春生就被一家大型煤炭企业聘用了，先后在企业宣传科任科员、副科长。 就在春生的工作顺风顺水的时候，受国际大环境的影响，煤炭企业因产能过剩，不得不限产限量。一时间，全县所有煤炭企业开始精简人员，或轮流上岗，工人工资也受到很大的影响。此时春生因为母亲患病，便请假回家了。 说来也巧，春生所在的县要申报全国文明县，所有的农村都要实现美化、亮化和香化，村里的墙壁上都要涂刷一新，并且要在墙上书写标语，绘制新农村新气象的图画。这个工程投资大，标准高，三年完成，具有一定资质的绘画艺术家进行了招投标。春生十年前(现已退休）的美术老师王老师中标了，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自己的爱徒吴春生。 这几天，春生正在家中陪伴患病的母亲，王老师来到春生家，屁股还没坐稳，春生的母亲就神说神道地向他唠叨开儿子找对象挂红旗的事情了。 王老师本着“家有三件事，先从紧处来”的古训，决定尽快帮助春生解决婚姻大事，但关键是先要治好春生的“兔唇”，然后才能和春生去做绘画美化工程。 感谢医疗技术的飞速发展，感谢省人民医院口腔科的专家们，他们应用先进的技术手段，为春生做了唇腭裂修复手术，使得这个平时不爱说话、不想见人的年轻后生获得了新生。说话不再跑风漏气了，嘴唇上的裂口没有了，疤痕也逐步修复得很平整了，春生变得更加阳光帅气了。 打这时开始，春生便跟上王老师全身心地投入到粉刷墙壁、书写标语和绘制壁画的紧张快乐的工作中。 没几天，春生的婚姻大事出现了转机，有眉眼了。 进村后的第一个院子还很气派，高大的大门两侧是整齐的院墙，墙面不是青砖勾缝，而是光滑平整的水泥墙面，王老师把这个当头项目交给了春生。 春生丈量了墙壁的面积，开始谋划壁画的内容。当他踩上凳子正要涂画时，忽然看见大门左侧路畔有两株花椒树，树上结满了一串串红彤彤的花椒，树下有两个妇女踩着凳子正在剪花椒。年长的妇女头上裹着白毛巾，身穿一身蓝色运动服。年轻的女子梳着马尾辫子，穿着短袖上衣，腰间系着蓝色围裙。她们像是母女俩，有说有笑地正在剪摘花椒，地面上还铺着两块布门帘，让剪下的花椒掉落在门帘上好收拾。 好！这个背景太好了，用彩色油画做出来档次就更高了。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紧张工作，这幅壁画完成了。年轻女子是正面像，母亲是侧面像。 已到晌午了，剪花椒的母女俩准备收工做饭，过来欣赏春生的绘画作品。母亲没有仔细琢磨壁画内容，只是觉得红红绿绿的好看。年轻女子仔细观察了一下壁画，看出了门道。但她没有说话，快步回家去了。 六月的天气已很热了，专注作画的春生和当助手的伙伴热得够呛，这时年轻女子端着两碗水站在他们面前，笑眯眯地说：“师傅们辛苦啦，快喝口水吧！” 春生没有推辞，也正渴得够呛，和同伴接过水碗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碗水不是普通的白开水，而是不凉不热的蜂蜜水，两个小伙子激动得连声说谢谢！ 年轻女子接过碗来顺便问春生：“师傅的绘画水平还很高的，你画的那两个妇女正在干什么哩？” 春生麻利地上了凳子，在壁画的左上角写了“剪花椒”三个漂亮的隶体字，跳下凳子，双手合十，向女子说到：“请主人多多指教！” 女子又问：“这幅画中的两个主人分别是谁？” 春生笑着回答：“你应该晓得哟！” 三个年轻人都笑了，笑得跟蜂蜜水一样甜蜜。 这个年轻女子叫春梅。 从这天开始，村里人都来欣赏这幅壁画，都说画中人太像春梅娘俩了，简直和真人一模一样。 现年三十岁的春梅，毕业于市职业学院音乐美术系。毕业后凭借自己的所学专业，先是在镇办中学代教。两年后，镇办中学因生员减少，合并在了县办中学，春梅又被本村小学聘用了。然而，小学代教了五年，春梅都没有遇到转正的机会。这也罢，可三四百人的小学校，每年招生人数也急剧减少，上学期只招了二十多人，学生还没有教职员工多，这所小学被迫撤销了，教了七年书的春梅从此失业了。 熟悉春梅的人都知道，三十多岁的她一直没有结婚，不是因为没有人追求，而是因为工作一直没有着落，耽搁了。 然而，天无绝人之路，春梅遇到了来美化农村的王老师团队，结识了吴春生这个既有专业技能又热情上进的帅气男生。也正因为春梅所学专业对口王老师团队的需求，她便也加入到王老师团队了。 王老师美术团队的工作效率和质量受到了县文明办的表扬，接承的活计越来越多。电动喷雾器取代了手工粉刷墙面，投影仪和电脑设备提升了绘画的速度和效率，团队成员发展到二十多人。春生和春梅成了公司的顶梁柱，也自然成了王老师的左膀右臂。 春生和春梅经过两个多月的合作，工作配合得很好。在王老师的撮合下，俩人确定了恋爱关系。 没过两月，王老师这位当然的媒人，把男女双方的父母召集到一起，举行了简单而和谐的定婚仪式。 人逢喜事精神爽，春生的父亲也喝高了，急切地对两位亲家说：“孩子们的婚是订了，咱就不要再拖时间了。王老师你是文化人，今天就择个良辰吉日，咱们尽快给孩子们举办婚礼吧！” 王老师拿岀手机，点击开“日历”，圪眯着眼睛细细瞅着日期。没过一分钟，就笑逐颜开地说：“今年9月23号(阴历8月初2）是中国传统二十四节气的秋分节，也是国家法定的中国农民丰收节，是咱农民自己的节日，我看这个日子就不赖。” 春梅的父亲激动地说：“这个日子好！国家设立丰收节，庆祝农业丰收，提升农民的荣誉感，展示农村发展的新气象，这个日子好！” 这时一直很少说话的春梅家娘发言了：“秋分时节倒是好，不凉不热，就是还有十来天了，怕是时间太紧，赶不来。” 春生家娘接着说：“时间紧，不算个啥，铺铺盖盖、室内家具和小汽车俺们早都准备好了，只是里里外外打扫干净，通知亲朋好友就是了。” 丰收节的前三四天，吴家院里来了二十多个村里的婆姨和春生的发小，有打扫卫生的，有盘大灶的，有贴窗花和喜字的，热火朝天地张罗开了。 村党支部丁书记自任总管，亲手在吴家窑顶上的铸铁管上又挂了一面比原来还大的红旗。年轻人们还在院子的周围插上了三十多面彩色旗子。村里人说，找不到对象挂红旗，找下对象结婚典礼更要挂红旗！ 在全村人的关注下，吴家的婚礼别提多么隆重、多么热闹了！ 　　作者简介：王贵堂，1952年生，山西省灵石县人，大专文化。种过地，放过羊，当过兵，从过政，收过税。退休后闲暇之余喜欢品茗赏景，读书爬格，自得其乐。2018年开始学习写作，收集整理对百姓和社会有贡献、有影响、有正能量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