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畔寒衣节抒怀

熹微之光

渠畔寒衣节抒怀

常书喜

题记:

寒衣节前，与一众文友再次踏上红旗渠总干渠山西段，寻碑问渠，“丈量精神”，在豆口至王家庄段，见合涧、原康、石板岩、小店、茶店公社工段碑威武伫立，或扁或方，或繁或简，像极了偡排的将士，豪迈而雄壮。那天，气温骤降至冰点，“白毛风”卷地狼烟，未能阻挡初心，搀扶着坚定如盤。回想当年修渠的艰难，不禁酸楚阵阵、心中波澜。自然也想到吾母一小脚女人，拄杖漳河滩，抱病修渠半年之久，直至咯血数度，才被强行遣送回家。之后，沉疴日重，不治身亡。睹物思亲，走渠似见母，朦胧中母亲以单薄的身影、坚毅的目光，颤巍着走来，护我安全，领我前行。

三十而立的脚印，刻在1960年初春的寒霜上，

正月十六的星斗，坠落于毛驴骑乘有节奏的蹄声里。

六十里披星戴月，驮着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小脚女人，

也驮着“引漳入林”的铿锵信念和漫漫晨曦。

您是何等的要强，为一句干部家属带头的承诺，

毅然抛下一双少不谙事的儿女。

您的脚小，小成“三寸金莲”，

您的女红，巧得有名，也红得出奇。

街坊邻里都找您裁衣替样儿，

剪花刺绣的妙手早誉满乡里。

渠上人多，劳动的场面热烈，阵仗空前，

您不甘示弱，争先恐后，收工后还情愿为大家缝缝洗洗。

姊妹八人挤一间土屋，睡一床地铺，

抱团取暖，和衣共褥，合命同翕。

一盏煤油灯，一条粗布巾，

还是您从家里带到工地。

油涸了您买，巾脏了您洗。

您以32岁的脊梁，撑起六个姑娘的梦，

您以大姐的身份，温暖着方寸间的集体。

您每日拄杖奔波于漳河滩崎岖的山路，

与您小一岁的同伴共抬一筐活计。

土石、河沙、白灰、煤饼，能抬即抬，能搬就搬，

不啻行动不便，当须比常人付出更多的力气。

杖棍磨得锃光，掌中老茧参差，

一双尖履歪了修、破了裹，不知补纳了多少次。

风寒钻进骨子里，您咬牙忍着，

竞赛的号子响起，您豪不知疑。

别人喊累您一声不吭，

送饭分食时，您都是最晚最迟。

一场感冒一直迁延不愈，

您挨着掖着就是不肯就医。

硬挺半年不歇工，

直至高烧不退，夜不能寐，咯出血来，染红河沙，才被强行遣离。

归来兮，沉疴日重，

形骸枯槁，岁底不治。

柿木薄棺裹着满身尘土，

单衣陋殓皆因困难时期。

廿年后儿女含泪捡起您的遗骨，

择茔厚葬晚祗恩祺。

尽管添补了几身衣衫，

悔亏孝差依然深埋心底。

六十四载春秋流转，

难于稀释那段往事。

今夜我捧着新置的寒衣面向渠畔，

朗空如洗，繁星闪亮，浅辉若曦。

渠水依旧欢腾，像极了您当年的脚步，

星光漫过堤埧，隐现着您的身姿。

还是那间土屋，再次回荡起欢声笑语，

还是那帮姐妹，天各一方又相逢重聚。

您还是她们的大姐，殷殷之情，偲偲之融，

您还是柔肠热心，顾襄别人，却忘了自己。

守护着每一块渠石，每一寸清流，

留给儿女的却是无尽的思念和永恒的追憶！

鹧鸪天.寒衣祭母憶修渠

星夜驴蹄踏晓霜，

红旗渠畔拓洪荒。

小脚拄拐绕崎路，

纤手抬筐运沙忙。

缝旧衫，浣巾裳，

土屋情暖胜春阳。

风寒侵骨终无悔，

魂牵福水也留芳。

2025.1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