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的一生

秀才

人出生不久，就获得一份礼物，不管喜欢不喜欢，它将伴你一生——这就是你的名字。大人一遍遍对你呼唤，直到你明白这个词与你有关，听到它就会作出反应。大人便开心的夸奖“你知道这是叫你呀？怎么这么聪明！”

回忆一下，这个名字最密集的被呼唤，一定是在学校、幼儿园或者部队。另一些环境下称呼你的方式多种多样，不信，你数数，你有多少代号？

小时候，亲人们以各自的方式呼唤，好像你的名字是对外的品牌。你被称作“宝贝儿”、“乖”、“娃”、“仔”等等等等。一进幼儿园你立刻就成了你的名字，老师很正式的喊出那个名字，开始你有点不适应“是叫我吗？”等你明白过来，你忽然发现，你妈妈的名字丢了。妈妈变成了“XX家长”、“XX妈妈”多奇妙呀！你的名字长大了，遮住了妈妈的名字，因为你，别人才知道她是谁，你是她名字的一部分。

你慢慢长大，或许会得到几个外号，有善意的也有恶意的，在你面前或者背后，用那个外号称呼你，反倒把你的名字扔到一边。这些外号和名字的端端正正不同，它带着你的某种特征，或者表示着某种亲昵某种情感，比你的名字更像你。如果名字是你的证件照，外号就是你的生活照，在不同场景、不同侧面表达你。

当你拿着一份简历走进一个单位，这里也将渐渐吞噬你的名字。上级前辈或许会在你的姓前面加一个小来称呼你，也有的更亲切些，把姓切掉直接称呼你的名。更大的可能是用的岗位、职务等来称呼你。比如“服务员”、“老师”、“大夫”、“警察”、“保安”等等，让你明白你已经成了社会这个大机器的一个零件。

如果你不幸病了，或者有幸生宝宝住进医院。你的名字就会变成“眼科xx号”、“心内科xx床”、“产科xx床”……你也会马上接受，因为这个名字才能让医生护士精确导航定位你。也能指向那个关注的部位，让你觉得医生不会弄错。

如果你参团旅游，你也没必要有名字。导游举着旗子上写“x团”，你跟他走，他若喊“x团”你就知道他在叫你，若进购物店你得到一个牌号，你买东西导游就会收到提成，你不需要有名字。所以若一起旅游过，有机会再见时，大多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只会说“x年x次旅游我们一个团的”。

倘若一个人有了职务，名字也不方便叫，他就成了“x总”、“x局长”、“x主管”、“x主任”、“x书记”……有的一旦开始，就成了终身制，哪怕他已经退休30年，人们依旧这样称呼，仿佛名字有某种羞耻感，渐渐只存在于书面上。

我的名字好像好久无人叫了。陌生人有人称“姐姐”、“阿姨”，也有人油腻的称“美女”。熟人或以关系称呼，或称我的外号。有时我是先生的一部分，有人称我“嫂子”、“舅妈”等。有时我又是孩子的一部分，被称作“xx妈妈”、“xx姥姥”。所以偶尔需要我签名字，我便有些恍惚，有种陌生感。

想想挺可笑，当初父母起名的时候肯定翻遍字典、反复斟酌、精挑细选，名字的主人却未必喜欢。它就像一份简历，熟悉的人不需要它，陌生人看过就归档了。我曾经站在父母墓前，端详着他们的名字，我记不起有谁称呼他们的名字，只记得它们在身份证上、病历上，最后是墓碑上。名字的一生，大概都是这样的吧？当然有的名字特别长寿，可以活百年、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