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2px;">题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20px;"><i>岁月的笔尖在时光宣纸上涂鸦,那些藏在粉笔灰里的故事、浸在烟火气中的抉择,终成生命里最鲜活的注脚。而那张辗转半生的书桌,始终静默如砚,盛着我的青春、我的坚守,也盛着教育路上的万千回响。</i></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小时候,总爱蜷在青草蔓生的坡地上,看云卷云舒漫过天际,听虫鸣鸟啭缠络耳畔,奇思妙想如蒲公英的种子,在风里肆意飘荡。归家后,便伏在老屋窗前那张掉漆的木书桌上,用木炭在纸上画云的形状、鸟的翅膀,书桌的木纹里,藏着我对世界最初的好奇与向往。初入小学时,觉得组长便是世间最大的“官”,握着小木棍惩治上课走神的同窗;而老师更似神明般的存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一句叮嘱比圣旨还要郑重,连他们伏案批改作业的书桌,都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威严。</p><p class="ql-block"> 直到自己成为“非典型”的老师,才恍然明白:真正的师者,或许本就该带着几分“不像老师”的赤诚。心无匠气方为师,情存温度可育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1995年,三个月短暂的打工生涯,在我心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同行者中有几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刚小学毕业便背着百斤重的水泥,从一楼踉跄着登上七楼,日复一日,挥汗如雨。夜幕降临时,他们便扎堆打牌、喝酒、闲聊,有时甚至偷卖卡扣换酒,醉后还会拳脚相向。一日三餐潦草度日,两顿是芥菜疙瘩就冷馒头,一顿是夹生的卤面条,热量微薄,却压不住少年们躁动的心事,身为“老大哥”的我,常常要费尽心机安抚他们的情绪。深夜难眠时,我总会想起家里那张小小的书桌,想起在上面写作业的安稳时光,那是我漂泊日子里唯一的精神慰藉。</p><p class="ql-block"> 看不惯城市人轻蔑的白眼,厌倦了打工日子里的鸡毛蒜皮,三个月后,我毅然结束了这段漂泊。身无本钱,便在家乡做些小生意,每日能挣三四十块钱,也算安稳。闲暇时,我仍会坐在那张老书桌前,翻看旧时的课本,指尖拂过书页上的笔记,竟生出几分对讲台的向往。</p> <p class="ql-block"> 可这份安稳没持续多久,曾经教过我的中学校长王老师找到了我,邀我去教新招收的复习班。我婉言拒绝——一月八十块的工资,实在难以支撑刚组建的家庭。不料未满一周,王校长再次登门,说让我代两位老师的课,每人给一百块酬劳。彼时总有在职老师脱岗经商,出钱找人代课,我便成了这样的“替身”。我提出苛刻条件:不点名签到、不写教案、不听公开课,只负责上课批改作业,其余时间自由支配。校长竟一口应允,只因复习班已开课近一月,除了我的初中英语老师,其余课程皆无人授课。</p><p class="ql-block"> 到校后,我接手了两个毕业班的数学和两个应届班的物理。学校给我分配了一张简陋的木书桌,桌面坑洼不平,却成了我备课的主战场。我捧起教材,翻阅资料,在书桌上一遍遍演算公式、梳理知识点,很快将初中这两科的知识体系梳理通透。复习班的学生或许见我年轻,总想试探我的功底,频频拿着全国数学竞赛题来请教。好在我的讲解打消了他们的疑虑,可我也发现,他们的基础远比我想象的薄弱。这群学生带着几分高傲,简单的题目不屑动笔,难题又束手无策,对七年级第一章的内容更是嗤之以鼻。我索性以第一章内容命题考试,结果三十多名学生中,仅有两人勉强及格。</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不撞南墙不回头。经此一役,他们总算清醒过来,课堂上再无三心二意。我撂下狠话:“今后再吊儿郎当,你自个儿上自习,我回家做我的小生意,咱互不耽误。”教者当引航,而非强拽;学者需觉醒,而非被动。</p><p class="ql-block"> 可好景不长,一个复习班的男生拿着一道几何题走到我面前:“老师,这道题你会做吗?”我扫了一眼,是圆的证明题,不算太难,便让他先研读课本上的切割线定理和相交弦定理。可他执意不肯看课本,非要我当场证明。眼看上课铃将至,我不愿耽搁,他却突然发起挑战:“老师,我看你根本解不出来!”我淡然一笑:“你不会的,未必别人也不会,只是我眼下时间有限。”</p><p class="ql-block"> “我不信!你要是能解出来,我任凭你差遣!”少年的倔强里带着几分轻狂。</p><p class="ql-block"> 我接过演草纸,笔尖翻飞,不到一分钟便写下完整的解题步骤:“看看是否正确。若没错,今天你就站着听课,往后也得听我安排。”那一堂课,少年整整站了四十分钟。而我的书桌一角,早已堆起厚厚的演草纸,每一张都写满了我对教学的较真与热忱。</p><p class="ql-block"> 我的课堂,从不是照本宣科的枯燥灌输,更不是冰冷数字与符号的堆砌。讨厌看课本的复习生,我便不强迫他们翻书——知识点、例题、习题早已烂熟于心,我只需用巧思牵引着他们的思绪。有人上课跑神,我便在讲解知识点时穿插几句玩笑,让他不好意思再分心。我始终坚信,发自内心地希望孩子们学好,他们便定会朝着光亮的方向生长。放学后,常有学生围在我的书桌前问问题,夕阳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那是我教书生涯里最温暖的时光。</p><p class="ql-block"> 发工资时,我被扣了十五块钱,理由是未替其中一位老师签到。我攥着工资条转身就走,没想到下午校长竟追至家中,劝我次日返校,并补了那十五块钱。</p><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我骑着自行车到了校门口,却见铁将军把门,无法入内。我扭头便回,从此再未早起去过学校。</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二百块钱,拴不住我对自由的向往;一扇铁门,剪不断我做人的底线。我不愿在传统教学的桎梏里消磨光阴,弄得两败俱伤。用自己的思想走自己的路,脚下必有坦途;穿自己的鞋走别人的路,即便顺畅,也无半分真切的滋味。家中的老书桌还在,我可以在上面继续钻研学问,也可以记录生活的点滴,它从不会限制我的自由,只会默默承载我的理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身为师者,想教好学生,必先做好自己。若自己不愿下苦功,反倒埋怨学生愚笨,无异于傻子嘲笑别人愚蠢。而那张书桌,便是我自省的镜子,时刻提醒我要保持初心,脚踏实地。育人先育己,修业先修心。</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后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i> 人生如书,每一页都写满别样的精彩,每一篇都是不可复制的篇章。以赤诚为墨,以初心为笔,用心书写,细细感悟,终会遇见那些让人心动的温暖与光亮。而那张陪伴我半生的书桌,早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它见证了我的迷茫与坚守,也将继续承载我未来的岁月与荣光。</i></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