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花雪魄艳精神——四时花木诗话·栀子花（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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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花雪魄艳精神

——四时花木诗话·栀子花（63）

栀子花又名白蟾花、林兰、越桃、玉荷花，释名薝蔔，雅称禅友。茜草科栀子属灌木，高一两米。四五月开放，花通常单朵生于枝顶，白色或乳黄色，花繁似蝶，浓香馥郁，温婉晶莹，清丽雅淡。栀子原产于中国，果实像古代的青铜酒器卮，因此得名栀子。现分布于山东、江苏、安徽、浙江等地，也是颇受人们喜爱的室内盆栽花卉。日本、朝鲜、巴基斯坦、太平洋岛屿和美洲北部等地也有栽培。

　　“素华偏可喜，的的半临池。疑为霜里叶，复类雪封枝。日斜光隐见，风还影合离。” 南北朝萧纲《咏栀子花诗》开篇即写出栀子花临水而生，洁白素净的特质。接着以“霜”“雪”为喻，转入时间与空间维度进行描写。斜阳渐沉，微风轻拂，枝叶扶疏，花影摇曳。诗人以简洁、细腻、明快的笔触，尽写了栀子花形神之美，也寄寓了文人淡泊自守的品格，堪称咏栀子花的开山之作。

李苦禅《栀子花开满院香》

　　刘禹锡《和令狐相公咏栀子花》：“蜀国花已尽，越桃今已开。色疑琼树倚，香似玉京来。且赏同心处，那忧别叶催。佳人如拟咏，何必待寒梅。”栀子别名越桃，在蜀地虽已凋谢，却在他处盛开。玉树琼枝，馨香飘浮，花叶迎风，花蕊紧簇。巧用“琼树”“玉京”等意象，强化栀子花超凡脱俗的气质。刘禹锡曾因永贞革新失败被贬巴蜀，“蜀国花已尽”或暗指昔日挫折，“越桃今已开”则是与友人重逢后的慰藉。栀子盛夏即绽芳华，正好可与友人同心共赏，何须等待严冬时节才能开放的梅花呢！君子相交，不必拘泥时势，看淡官场沉浮。诗人以哲学思辨深化主题，将人生体验熔铸其中，展现了中唐咏物诗“即物达理”“托喻遥深”的特质。

陈半丁《栀子花》

　　栀子果5月到次年初成熟，椭圆形，多橘红色或金黄色。“庭前栀子树，四畔有桠枝。未结黄金子，先开白玉花。”北宋蒋堂的《栀子花》诗，以简洁明快的语言、生动形象的描绘和精妙恰当的比喻，表达了对栀子树的赞美热爱之情。此诗是蒋堂六岁时所作，明白晓畅，平仄无不符合诗律，表现了作者垂髫之年的不凡诗才。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传抄中的错误，总觉得第二句改成“四畔有枝桠”，会更合辙押韵，朗朗上口。

秦永芳《栀子花》

　　南宋杨万里《栀子花》：“树恰人来短，花将雪样看。孤姿妍外净，幽馥暑中寒。有朵篸瓶子，无风忽鼻端。如何山谷老，只为赋山矾。”对栀子花的形态、色彩、净雅、幽香各方面作了全面而恰切的描述。尾联对黄庭坚写诗赞美山矾花却不曾赋诗栀子花表示不平和惋惜。杨万里很小就喜欢写诗，范本就是黄庭坚开创的江西诗派作品，对黄庭坚的诗，自是耳熟能详。在吟咏栀子花时，自然而然地想到了那么喜欢花的黄庭坚，为什么只写山矾花，却不写栀子花呢？诗人再爱花，也不能咏遍见过或知道的世间各种花。其实就像郑谷、梅尧臣、王安石、苏轼、朱淑真等人都在诗中提到杜甫不写海棠诗一样，这是作诗的一个切入点。

范扬《栀子花》

　　宋徽宗赵佶当皇帝很不称职，做了金人的俘虏，客死他乡，但却是造诣极高、成就非凡的书画家。白头翁是宋徽宗笔下常见的禽鸟，曾在《蜡梅山禽图》上题诗：“山禽矜逸态，梅粉弄轻柔。已有丹青约，千秋指白头。”元代成廷圭看到宋徽宗《栀子白头翁图》深受触动，引起了故国之思，写下《徽庙御画栀子白头翁》：“栀子红时人正愁，故宫衰草不胜秋。西风吹落青城月，啼得山禽也白头。”全诗通过栀子花结果、故宫衰草、月落鸟啼等自然景象和历史遗迹的描绘，抒发了对历史变迁和时光流逝的感慨，传递出深沉的故国之思与人生愁绪，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短暂和历史的无情。

吴徵《栀子花开》

　　栀子花根、叶、果实均可入药，具有泻火除烦、消炎利尿、降低血压、清热利湿、凉血解毒等功效，外用消肿止痛，是传统的中药。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列有栀子条目，说栀子味苦、寒、无毒，主治血淋涩痛、热毒血痢、胃脘火痛、小儿狂躁、风痰头痛、伤折肿痛等症。明末梁以壮《栀子花》其四，就提到了栀子的药用价值:“花气当帘未寂岑，客边无梦夜沉沉。不须结实成凉药，已解平生郁结心。”夜色正浓，栀子花香也正浓，让漂泊在外的人，不须栀子花结果成为凉药，就已烦恼全消，心情舒畅，安然入梦。

梅若《栀子花》

　　清初陈维崧继承苏轼、辛弃疾豪放词风，将经史笔法融入词中，关注社会动荡与民生疾苦，开创了阳羡词派。其《暗香·栀子花下有感》，却写得缠绵悱恻、摇曳生姿：“夜窗全黑。被一株栀子，凝来通白。拂水著烟，轻袅风枝送香雪。三十年前往事，曾记在、康崇坊宅。见小玉、罗袂亭亭，含笑趁凉摘。今夕，重露滴。总一任好花，满院狼籍。暗巡花侧，不见裙痕并鞋迹。提起同心两字，人正隔、银墙千尺。花在手，谁戴也，碎挼花掷。” 沉沉夜幕中，作者被窗外一株洁白馨香的栀子搅扰得意乱神迷，不由得想起了三十年前在康崇坊宅见到小玉姑娘罗袂轻舞，含笑采摘栀子花的情景。作者对小玉一见钟情，刻骨铭心，以致三十年后犹触景生情。今夕何夕，重露滴落，一株栀子花开，满院狼藉，暗中寻觅，却不见当年小玉姑娘的裙痕与鞋迹。摘一朵栀子花在手，可又戴给何人？只好将花揉碎，抛向风中。词应是陈维崧晚年所作，不仅写了与小玉的遇见和错过，也不无对人生诸多遗憾和不如意的惆怅和落寞情怀。

　　清代乾隆皇帝一生作诗四万多首，记录所见所闻所感，如果是当下，每天在朋友圈发上一两首，妥妥的网红诗人。可后世评说，乾隆诗无一句可传世，不免言过其实。即如这首《栀子花》:“暑雨初晴处，薰风细度时。麝兰输馥郁，冰玉想丰姿。影向疏间好，香因静里知。依稀??破蕾，压雪一枝枝。 ”栀子花馥郁的香气赛过兰花和麝香，洁白的姿韵犹如冰雪和美玉，描写准确细腻，语言生动清雅，虽然创意无多，也不失为一首清新可诵的咏栀子花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