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物件）一张军装照

文道六十

老照片是厚重的。它往往承载着一段历程、一个故事、或者一场剧情。表面看来，它只是片中人物瞬间状态的留影，可它远不至此！它像一页记录，记述着画面定格的时光痕迹。尽管它泛黄起皱斑驳，抹不掉的，是照片后面时代背景的色彩，以及藏在褶皱里的深长意味。

这是一个十四岁女孩儿的一寸黑白照片，身着不合体的肥大军装，稚气未脱的脸蛋儿，眼神清澈纯净，表情郑重其事。这就是五十七年前的我，照片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张单人照——小学毕业照。

我生于五十年代中期，家境和生活的小县城，都没给我创造照相的理由和条件。直到1968年小学毕业（七年级），要照毕业相了，我才有了单独走进照相馆拍照的机会。

那是1968年夏季，我们小学66、67和68届三个年级的毕业生同时毕业了。我是67届，小我一岁多的妹妹是68届。此时，我姐妹俩即将一同迈进初中，成为同一个年级的学生。

平素日子里，由于父母是臭老九赶到了乡下蹲牛棚，工资被扣，只发微薄的生活费，我和妹妹每人只有在春节时，才能得到一件新衣。新衣冬季是棉袄罩，春秋是外搭；夏季呢，好对付一些，内衣外穿破破烂烂，便过去啦。新衣装箱底省着，等暑天过去再穿。

因我俩一年四季穿相同花色相同样式的衣服，外班的老师同学常常混淆误认，还说我们是双胞胎姐妹。我的内心很是不甘，这又赶上同一个年级就读了，更是不太服气。

七月份，马上要发毕业证离校了，我姐妹俩的毕业照因服装不像样一直没法去照。正难为情时，我大姨家的长女大表姐从青海建设兵团回来探亲了。那时的表姐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军垦青年（当时还没有知识青年的称呼），已在青海安家落户。她身着橄榄绿军服，看上去就是一个未戴领章的女兵，十分英武。崇尚军绿的我好生仰慕！一下子有了灵感，马上借来，顾不上合体与否，穿身上立即跑到照相馆照了这张小学毕业照。

这张照片取出来之后，我好高兴啊，仿佛一下子长大了的许多，终于有了毕业照，一张与众不同的毕业照！和妹妹也有个区分了，兴许不会有人再说我俩是双胞胎了。我有意在同学们中间传看，欣赏着仪式感满满的装束，同学们炸开了锅，无不艳羡，议论纷纷，连连夸赞。可我心中却感苦涩，光鲜照片的背后，缺衣少穿的生活窘迫谁去理会呢？只有自己清楚！虚荣心让我不好意思坦白自己借衣拍照的真相，欣然接纳了大家的好意。佯装自豪的样子，转过身，却满眼是泪！小学毕业的那段时光，就是在这样的纠结中度过的。

六十年代初期表姐的全家福

整理思绪，再次翻开小学毕业证，又看到了这张穿军装的照片，记忆的洪水冲开尘封的闸门，汹涌澎湃地流淌出来。时代的印记清晰可见，青涩的年华又一次重现。时光匆匆，往事随风而去，唯有青葱年少的岁月见证锁在老照片的厚重里。我早已不再有着装的怅惘、不再因外在的服饰虚荣地自豪，深感军装照留下的都成为了珍贵与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