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此书谨献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b></p> <p class="ql-block">124 尾声</p><p class="ql-block">林香儿开心极了,领着孙副官派给她的两名游击队员一块离开了荒废的学堂,三人骑着两匹快马赶回了雄村。</p><p class="ql-block">一进村子,把两匹马栓好,林香儿就领着两名游击队员去见余风,作了简单介绍后,又跟余风说了找到游击队的过程,后开心地说道:“现在我们就把队伍开过去!”</p><p class="ql-block">余风已有预感,但听着这话真真实实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还是猛地怔了怔。很快平静下来,假装没事的样子,撇嘴点点头道:“好的。”说罢,一个转身把背影留给林香儿,蹬蹬蹬地往外走去。</p><p class="ql-block">林香儿追上去道:“余风哥,我们去集合队伍。”</p><p class="ql-block">余风停下来,但没回头,平静地说道:“你叫人去擂鼓,马上带队伍出发吧,我随后就到。”</p><p class="ql-block">林香儿领着两游击队员向村尾操练场走去。</p><p class="ql-block">余风摸了摸腰间的枪,继续向前走去。“香儿,你说的没错,做的也没错,我们必须得投身到全国人民抗日洪流中去。不能盘踞一山一寨,只是我被山口那贼人害死了,这笔账我必须要找他算。香儿,你是知道的,你会理解我的!”快到村头时听到了鼓声,现在听这鼓声多么铿锵有力啊!多么令人热血澎湃!回头朝操练场方向看了一眼:“你们都是好样的,现在这支抗日自卫队派上用场了!”他加快步子到了大白马前,解开缰绳正欲上去,见一旁还栓着一匹大黑马,又去把大黑马的缰绳一并解开,并把绳挽在手上,跳上大白马后,双脚一夹,绳一抖,大白马跑了起来,大黑马也跟着跑起来。</p><p class="ql-block">侯七很快把队伍集合好交给林香儿。林香儿看着大家,心情非常激动,上去说道:“现在,我要宣布一个特大特大好消息!”下面队员一听,充满着期待,鼓手不失时机的又擂了一轮。林香儿四处看了看,不见侯三六,大声喊:“抗三六、抗三六呢?有谁见到他了?”</p><p class="ql-block">青山答道:“你叫他去找游击队,现在还没回。”</p><p class="ql-block">林香儿自嘲地笑了,接着把进城寻找游击队的经过说了一遍,说游击队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是领导全国人民抗击日寇最坚强的队伍,说游击队同意接收这支抗日队伍了,并宣布,马上把队伍开过去。</p><p class="ql-block">话一落音,下面欢呼起来,但也有不少人麻木地望着林香儿,望着欢呼的人。</p><p class="ql-block">林香儿往人群一看,不见余风跟来,便对一高姓的游击队副队长道:“你跟大家说几句话。”</p><p class="ql-block">她下来在人群外围走了一圈,还是不见余风,正犯疑,见李月琴走来,迎上去问:“你见到余风哥了吗?”</p><p class="ql-block">李月琴惊慌道:“我正要来问你,他这是去哪?我从那边过来,见他在树下解着马绳,我急忙追上去连喊几声,他头都没回跳上大白马飞奔而去。”</p><p class="ql-block">林香儿一听,“啊——”了一声,脸色刷地变得煞白。意识到了什么,心急火燎地交代侯七,说队伍中事一切听高副队长安排;又交代青山,把伤员一同带走交给游击队长官,后领着青山,走到高副队长身前,急促道:“我这就把队伍交给你了,你只管领着队伍出发就行。我先生进城去了,我知道他要去干啥,我得赶快去追他。”把队伍交给高副队长后,跑到村头,果然不见两匹马,毫不犹豫往城里方面奔驰而去。</p><p class="ql-block">“余哥哥,余哥哥,你千万不要去做傻事啊!现在我们的队伍马上可以上战场了,可以大干一场了!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余风哥,你放心吧,你放一万个心,现在大家都知道你是抗日大英雄,绝不会把你当大汉奸了!你、你要相信我!你、你就是要去,也应该喊上我,我们一块去啊!我、我是你妻子,你、你不能撇下我啊!”</p><p class="ql-block">中途租了一辆车,进到城里。“但愿是自己想多了,但愿余风哥去了其他地方,但愿白白被吓唬了一场。”她心里这样宽慰自己。</p><p class="ql-block">但现实一步一步证实,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p><p class="ql-block">离家还有一条街的路口,拉上了警戒线。黄腿子们端着枪吓唬着老百姓不许靠近。警戒线内大多是日军,跑出跑进乱作一团。</p><p class="ql-block">林香儿踉踉跄跄跑到路口,要往里冲,被黄腿子端着枪挡在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她问道。</p><p class="ql-block">没人回答她,她头一扭,见这一堆那一堆的人头聚在一起议论着。她靠近一堆人,听里面人说:“当时,我正走在林家附近,突听到两声枪响,赶紧抱着头往前跑,紧接着又是一阵激烈的枪声,吓得腿一哆嗦,又听林家大院靠小巷子的楼上传来枪响,再接着,喊声哨声警笛声就乱作了一团。”正掉头去听另一堆人说,丁二突然出现在面前。</p><p class="ql-block">“跟我走——”丁二只说了一声,便绕开人群向警戒线外走去。</p><p class="ql-block">林香儿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问道:“丁二,是不是姑爷回来了?”</p><p class="ql-block">丁二没有回答,领着林香儿左一拐右一拐进了一条巷子,敲了敲门,里面两个黄腿子探出头来,见是丁二,放了进去,又赶紧把门掩上。</p><p class="ql-block">拐进这条巷子时,林香儿就觉得这巷子有点眼熟,进了屋,一看里面的陈设,诧异道:“这不是城防司令卫军的家吗?”</p><p class="ql-block">丁二道:“是的,他趁乱叫手下把姑爷转移到这里来了。”说着,领着林香儿往里屋去。</p><p class="ql-block">两个黄腿子站在他们前面黯然道:“我们尽职了,只因伤势太重,早一刻,咽气了。”</p><p class="ql-block">林香儿一听,不顾一切冲进里屋,掀开白布单,顿时眼前一黑,双脚一软,跪在床边,嚎天嚎地哭道:“你怎么自己去了呢?怎么不叫上我?为什么自己一个人去呢?为什么不叫上我!为什么……”</p><p class="ql-block">丁二上前,轻轻放下白床单,抽泣两下,对黄腿子道:“跟大小姐说说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两个黄腿子说了大概。</p><p class="ql-block">这天,日军众将领正在楼上开军事会议。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欲从大门闯进来,见门前有铁丝网路障横着,迅速退去。约一炷香时间,便听到楼上两声枪响,这人从别家屋顶爬到大小姐窗下,扒着窗户朝里开枪,紧接着,这人跳了进去,顿时枪声大作。一两分钟后,枪声停了。这时天已大黑,屋里乱作一团。卫司令趁机叫人把倒在门边的这人悄悄抬回了自家屋。当时这人还有气,在问:“山口,山口死了吗?”两人回答说,山口死了,佐藤一郎也当场死了,另外还死了三四个,他合上了眼,后来,我们找人来给他包扎,发现他咽气了。</p><p class="ql-block">正说着,卫军进来了。他一脸肃色,径直进了里屋,见白布单遮住了头脸,停下来,默默站了片刻,走到林香儿面前道:“大小姐,该做的我做了,我领着日军进驻你家,本意是想保护你林家,没想到,造成了这后果。”丁二也上前对林香儿道:“大小姐,我们误会卫司令了,他几次让我传出日军动向情报,前两天日军增援部队的情报也是他让我转给国军的。”</p><p class="ql-block">卫军打断丁二的话,充满敬意地向林香儿深深鞠了一躬,后默默走了。</p><p class="ql-block">两个黄腿子对丁二道:“你们马上把余先生的尸体领走吧,现日军到处搜查。”</p><p class="ql-block">丁二道:“好,我去叫辆车来。”</p><p class="ql-block">林恒得知消息,领着太太来了。林香儿看到父亲,随即跪下去,泣不成声。</p><p class="ql-block">林恒一脸凝重,声音深沉:“我听说后就来了,有种!我没看错人,不愧我林家婿儿!”走到床边,掀起被单一角看了看,很快放下,默哀后,又鞠了一躬。</p><p class="ql-block">林太太抱着跪在地上的林香儿痛哭道:“我的婿啊,没见到你时,还有一份念想,现见到你又百呼不应了,一份念想也没有了。”</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搂着妈妈,再次大哭。</p><p class="ql-block">林太太劝着女儿:“香儿,你没看错人,他虽死了,却也成了我林家的骄傲!趁天黑,马上把我婿儿带回去,葬进我林家墓地吧!”</p><p class="ql-block">林恒哽咽道:“婿儿属于我林家,也属于他余家,还是送回他榕树村吧。”又朝林香儿道:“非常时期,别耽搁了,趁夜抬回他榕树村吧。”</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早已泪人一般,听后,转向丁二交代一番。</p><p class="ql-block">丁二马上照办,请了几个壮汉,抬着余风的遗体,踏上了回榕树村的山路。</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换上孝衣,携带香、纸,紧随其后,每经过一个路口,都停下来,跪拜三下,燃一香烧一纸,一路过去直上榕树村。</p><p class="ql-block">很长一段龟背形石块路被附近村民用黄泥覆盖在了下面,为的是不被日军破坏。没看到熟悉的龟背路,以为走错了,又走很长一截后,才是重新看到,才是确定没有走错。</p><p class="ql-block">地面是参差不齐的石块,林香儿的双膝已跪得麻木,膝下早已殷红一片,而她也早已不觉。看着东方已发亮,便朝东方挥泪大哭道:</p><p class="ql-block">“浩浩然、苍苍乎、霄霄焉,老天爷爷在上:袤袤然、广广乎、厚厚焉,黄土奶奶在下:一个生命在万万人众里如一粒尘,尘雨一聚即如泥,泥沙再聚,即可筑城墙。浩浩然苍苍乎霄霄哉,老天爷爷你说,你的空间有多少尘埃?你的袖管又藏多少云雨,能汇聚成多少沙泥,这泥沙又能筑成多厚的城墙!</p><p class="ql-block">一个生命向上交织可营造欢乐,向下颓废就扰成了悲哀;向上的力量,成就了更多有意义的生命,向下颓废让自己淹没在阴湿的角落;袤袤然广广乎厚厚哉,黄土奶奶你说,这有意义的生命,能把欢乐放大无数无数倍,让更多的人享受,哪怕他自己选择了痛苦,选择了死亡,你说你只是带走这个生命的躯壳,会把这个生命的灵魂留下,去守护那被放大无数倍的欢乐,是这样吗?</p><p class="ql-block">老天爷爷在上,黄土奶奶在下:小女子今在这别我夫君,思他追他哭他告慰他:他的队伍,我已经带下山了,他嘴上说不愿意,甚至跟我闹,说绝不投靠任何一支队伍,说自己有污点,但我坚信,这是他想做而不敢去做、想说而不敢说,心里是极力支持的,我再次确信,再次坚信,否则,我还是他缭缭绕绕不散、心心念念不忘的妻子吗?老天爷爷在上,谢谢你铸造了这个灵魂,黄土奶奶在下,谢谢你腾出一抔黄黄的土!我会让他的灵魂陪着我,一生一世,永永远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