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物者安 顺心者乐

帅江南

文字/图片:帅江南

背景 音乐:祖海《顺心顺意》

初冬的绿城，总带着几分欲说还休的缠绵。街边的榕树似乎不知气季已入冬，依旧撑开漫天翠色，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恍若把整个夏天的故事都悄悄叠藏在了叶脉深处。超市门前的人行道上，两位大娘手中的购物车——不，确切地说，是一位拉着走，一位背着走。同样的购物车，却在她们手中走出了不一样的韵律，仿佛生活的两种注脚。

这两辆购物车的底部，都规规矩矩地安着两个轮子——这车原就是为在地上拖行而设计的。那位身着素净花格衣裳的大娘，便是个懂得顺应物性的人。她一只手稳稳挽住车把，购物车便服服帖帖地跟在她身后，轮子不紧不慢地转着，发出均匀的轻响，与枝头偶尔传来的鸟鸣相应和，仿佛在低语：万物各有其序。她的步子从容自在，透出一种四平八稳的安详，仿佛这条路、这日子，本就应该如此——一眼望得到头，却也踏实受用。这情景，恰似“老马拉车——步步踏实”。万物各归其位，一切都顺着那最自然的轨迹，滑行得平稳而安然。

拉着车的花格大娘，她的“顺”是顺着物的理。车该怎样用，路该怎样走，她都循着那看不见却存在的章法。这不只是省力，更是一种与物相处的智慧——了解物的本性，顺着它的设计，彼此轻松。

而红花大娘就不怎么“规矩”了。她手中的购物车，可不是拖着的，竟是叫她给背起来的！车子斜挎在肩上，紧紧揽在身侧，底座贴着她的胯，两只本该着地的轮子空空悬转，像离了地的风车，透出几分无辜的滑稽。她走起路来，身子需向另一侧微倾，以平衡那额外的重量。可她的步子却不显沉重，反带着一种颤巍巍的轻快，仿佛踩着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节奏。这不由得让人想起“八仙过海——各显其能”。渡这生活的海，有人乘舟，有人踏浪，方式虽异，但那份自在逍遥却是相通的。

看着红花大娘的背影，起初的讶异渐渐化作了理解。花格大娘是顺着物的性，物我两便；红花大娘却是顺着自己的心，哪怕多费些力气，也要按自己的方式前行。她背着车，仿佛背的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姿态——对既定程式的、温和而执拗的挑战。原来每个时代都有这样的灵魂，宁愿“竹篮打水——图个乐意”，也要守护内心那点莹澈的执念。那空转的轮子，此刻何尝不是一串别致的风铃？她在向这条街道轻语：规矩是众人的外衣，顺心顺意才是贴身的肌肤。

那两位大娘，一前一后，渐渐地走远了，像两个流动的音符，谱写在冬日漫长的街道上。我忽然觉得，她们合起来，便是一幅完整的生活哲学图景。花格大娘是“顺物”的从容，红花大娘是“顺心”的烂漫。一个如工笔，细致匀停；一个如写意，笔墨酣畅。而这绿城的榕树也好，这初冬的暖阳也罢，都宽厚地包容着这一切，不笑谁的规整，也不怪谁的跳脱。天地之大，无非是让万物各尽其性，各展其姿罢了。这倒真应了那句“大海里行船——把得稳，放得开”，既要能把握那安稳的常态，也要敢放开手，去拥抱那随风而舞的刹那。

顺物者安，顺心者乐。这“顺”字里，从不是懒洋洋的随波逐流，而是一份明澈的了悟，一种勇敢的选择。是知道路有千万条，而我独选脚下这一条——并把它走成风光，走出一段属于自己的、未必规整却心意舒畅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