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温同学在群里发来急电,并附上一张卡片。卡片上,尚同学在盛开的樱花下微笑,旁边写着家人的名字和一首深情的《送别》诗。消息一出,德国的同学无不震惊,国内的同学也在深夜被惊醒。</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群里不断涌现出同学们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孙同学写道,四十年前,在“黄埔二期军训”时的留德预备部招待所,他们夫妇与尚同学夫妇偶然相识。</p> <p class="ql-block">尚同学当年已属年纪稍长的几位同学之一,宿舍里那群“年轻小兄弟”都亲切地叫他“老大”。短短两年的相处,他却记了一辈子。</p> <p class="ql-block">一次我与远在美国的盛同学聊天,他居然没有说出尚同学的名字,而是脱口而出“老大”。我这才明白,他也是那群“小兄弟”之一。他们虽相隔万里,却始终保持着兄弟般的情谊。</p> <p class="ql-block">李同学感叹:“太突然了。”他记得当年的尚同学为人爽直、敢爱敢恨、最讲义气。他说,尚同学大学里练过三节棍。一次练功结束,碰上高年级学生欺负低年级同学,他上前理论却遭围攻,无奈之下祭出三节棍。对方随即告到学校,说他“持械斗殴”,差点影响出国,好在导师全力支持,才得以脱身。</p> <p class="ql-block">管同学回忆,当年在“黄埔军校”里,他甚至亲眼看过尚同学练武。他们俩当时同在一个班。</p><p class="ql-block">2019年三十五周年聚会后,尚同学和嫂夫人依旧热情如昔,特地邀请他们夫妇前往家中参观自己精心打造的养老示范园。那一天,他们几个人还坐下来畅谈未来的养生与养老之道,仿佛谁都没想到,这些温暖的讨论竟成为难得的留念。</p><p class="ql-block">安同学不但亲眼见过“老大”舞动三节鞭,还说他还弹得一手好吉他。《送别》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曾在同济上过台,在德国也谢过幕。安同学甚至还保存着当年的门票。</p><p class="ql-block">听他说到这里,我才恍然明白——为什么卡片上会印《送别》这首诗。</p><p class="ql-block">并不是刻意安排,只是因为“老大”喜欢这首歌。而他的这些“小兄弟”,一直默默记在心里。</p> <p class="ql-block">去年 40 周年聚会前,尚同学特地给吴组委发来信息,出谋划策。他说:“附近有葡萄园区,品尝葡萄酒配洋葱派,别有风味。”语气里依旧是他那份热情与周全。</p><p class="ql-block">聚会结束后,他又在群里写道:“这次聚会圆满,难忘……期待再次相聚。”</p><p class="ql-block">大家甚至还商定,明年要加紧再聚一次。谁能想到,他对未来的期盼,会成为他留给我们最后的祝愿。</p> <p class="ql-block">七年前,李同学夫妇从海德堡专程去他家,那时他刚在曼海姆北郊搬进新居。他们一起在附近的高尔夫会所共进晚餐,那情景至今清晰。</p><p class="ql-block">李同学还记得,尚同学来慕尼黑住在他那里。第二天,尚约了几位德国朋友前来签署文件,成立公司,从事河流水质监测与治理。那时李同学对“公司”毫无概念。他说,如今回想,至少也该开瓶香槟,祝他创业顺利。</p> <p class="ql-block">尚同学是德国资深核能专家,曾任TÜV南德德国总部国际核电业务高级副总裁。一次我们谈起退休,他说仍然被不少机构邀请去做报告,分享德国在放射性废料安全处理方面的经验。在我印象中,他一直是那样风尘仆仆,从不停歇。</p> <p class="ql-block">小李同学补充道,尚同学当年带我们认识德国核能电厂,也给我们做过启蒙,耐心解答同学们关于能源转型的各种疑问。</p><p class="ql-block">我突然想起来,我就是从他那里第一次听说 2009年世界核电厂的评比:德国的核电其实数量不多,在全球运行的机组里连 4% 都不到,可就是这么点机组,发电量却常年挤进全球前十。他举了个例子:光是 2009 年,德国就有六台机组排在全球发电量前十名。而在 2000 到 2006 那几年,德国的核电机组还连续多年拿下“全球单机发电量第一”。</p><p class="ql-block">可德国后来却关掉了世界上最安全的核电厂,反而继续依赖那些周边并不太可靠的机组供电。那次聚会上,还有另外几位德国“泰斗级”的核能专家在场。</p> <p class="ql-block">后来,尚同学又与“小兄弟们”建起一个家庭新能源群。他们把我拉进去,希望我能替现货市场“美言几句”,大概没想到我一句话就戳破了一些公司的“诡计”——画一张大饼,把现货风险全部推给客户,让他组织的一番热心白费了。</p> <p class="ql-block">王同学说,10月8号那天,他还和尚同学在微信里聊得好好的,完全没想到那竟是最后一次。他说尚同学看问题犀利,说话爽快,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病态或不适。</p><p class="ql-block">他们都是北工毕业,自带一种天然的亲近,说话不拘小节,一口一个“哥们儿”。记得在同济的一个周末,他们俩在南京路买了同款短袖。等不到回宿舍,竟在弄堂里换上,称这是“兄弟衫”。</p><p class="ql-block">王同学还说,尚同学后来创业,大概是我们这期最早“下海”的人之一。他也深爱故土,明里暗里为家乡核安全事业奔走,贡献良多。甚至因为“哥们儿”叫得太顺口,王同学竟一度搞不清他名字的写法,为此尚同学还在群里笑着抱怨过。“心碎。”王同学写道。</p> <p class="ql-block">老王同学还在国内,昨天半夜被同学们的微信惊醒。留德 40 周年聚会上,在自我介绍即将结束时,他说,如今退休在家,经常在家乡的乡间小路上散步,也常常问自己一个问题:“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p><p class="ql-block">他刚说完,尚同学便对他说了一句:“问得好!”但话题就此打住,他们之后并未继续深谈过。</p><p class="ql-block">或许,这个问题本来就是我们一生都要追问、却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而今斯人已去,这个提问仿佛成了一本属于我们的现代《天问》——不仅是古人曾问过,也正是我们今日每个人心中绕不开的思考。</p> <p class="ql-block">我已经记不清最早如何知道他的病情,只记得他当时犹豫是否能参加聚会。也正因此,他在聚会上的坦然显得格外平静、自然,更令我触动。写那篇聚会文章时,我想刊登他的照片,征求他们的意见。他夫人对我选的那张不太满意,他就再三劝我干脆放弃。最后,他还是由不得我的执意,给了我一张他们夫妇的合照——聚会酒店阳台上,他的那抹最后的“微笑”。如今看来,那微笑仿佛成了他留给我们的“回忆”。</p><p class="ql-block">我也想起另一位大学同学,宴请诸友,告知他不久将离开大家。我当时听闻十分震撼,只因那份平静,那份太坦然。我遗憾人在国外没能在场。在这之前,我们还在一起聚会。他那天话不多,我记得最清楚的,也是他的“微笑”。</p><p class="ql-block">无论是大学四年,学德语两年,都是<b>同世同窗</b>。<b>一份情谊,能存一辈子</b>。</p><p class="ql-block">正如海德格尔所说:“<b>我们因回忆而停驻,也因回忆而继续前行</b>。”</p>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www.meipian.cn/57eggl9i" target="_blank">留德研究生二期40周年聚会</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