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古代文廟建築的絕唱一一哈爾濱文廟

郭明志49957417

　　中国古代各州县都建有文庙。文庙是官方祭祀孔子、传播儒家思想的场所。多数文庙与官学的州学、府学、县学一体，是为当地学子提供读书、备考科举的场所。文庙是地方教化的地标建筑，是中华文脉传承的象征。中国最早的最著名的文庙是曲阜文庙，遂后各地历代都建起文庙，哈尔滨文庙始建于清王朝灭亡后的15年（建成于民国18年）。在帝制终结西学东渐的那个动荡年代，在哈尔滨开埠之后华夷杂处的时代，在打倒孔家店的激进口号响彻云天，西洋教堂遍地而起的时代，它的兴建本身就是对传统文化的守望。哈尔滨文庙是张大帅父子主政东北，张焕相张景惠为东省特区行政长官时大手笔的杰作！筹措巨资，精心规划，精心施工，采用了前朝皇宫才能使用的最高等级的建筑规格，建成规格最高、规模巨大的文庙，这是用建筑语言对传统文化致以最高的敬意。哈尔滨文庙是建成很晚的一座文庙，曲终奏雅，堪称为古代文庙建筑的绝唱！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来到哈尔滨上大学，听说在亚洲最大的最著名的军事学府哈军工院里有座文庙，那时还被占用，没有对公众开放。后来经过修缮后开放了，还是一直没有去观看。个中原因，总觉得已经观看过曲阜孔庙、北京孔庙、天津文庙等多地的文庙了，对于这座建成很晚的文庙似乎就有了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偏见，久居此地而未尝前往。这个偏见的壁垒，终于在我踏入文庙门槛的那一刻便轰然倒塌了！偏见的迷雾顿时消散！2025年10月12日，我和鸿江乘坐地铁三号线到大有坊街站下车，进入这座著名学府的东门，从东到西，穿过这座著名的哈军工校园，来到文庙街，豁然看到金黄色琉璃瓦红墙环绕的文庙。

恢宏壮美的哈军工教学楼，上世纪五十年代初的民族传统与现代化完美结合的建筑。梁思成大师的杰作。

　　走进临街的这个单檐庑殿式黄色琉璃瓦顶的小门，是一个很小的套院，在小院西侧才是文庙正式的大门。文庙的整体建筑布局为三进院落，在中轴线上由南向北依次排列着万仞宫墙、泮池泮桥、棂星门、大成门、大成殿、崇圣祠，主体建筑。原占地面积六万平方米，现占地面积二万五干多平方米，建筑面积六干八百多平方米。

进入大门迎面看到近处朝向东方的高大牌楼，上方正中匾额题“德配天地”，名“礼门”，远处相对的西面围墙前同样高大的牌楼，匾额题“道冠古今”，名“义路” 。从礼门进入，从义路走出，循礼蹈义。不管你是否意识到，循礼蹈义的坚实脚步就会自然向前迈进。

这两座牌楼都是三间四柱三楼庑殿顶式木牌枋。每座牌楼都是高低错落的三层黄色琉璃瓦顶盖，檐下明间四重昂九踩斗拱、次间三重昂七踩斗拱。“昂”是中国古代建筑斗拱中的一种木构件的名称，外形呈斜长杆件，外端多斜垂向下，少数向上，内端与梁架相连。它主要作用是向外悬挑承接屋檐，扩大建筑出檐深度，通过层级叠加，传递屋顶荷载至立柱。“四重昂”，体现斗拱等级与精巧度，“四重昂”的斗拱，纵向构件层级多、结构精巧。“踩”是清式斗拱横向挑出的计数单位，“九踩”，即九列横出的斗拱，这样的斗拱横向挑出幅度大，是等级很高的出踩规格。四根立柱下部为稳固的青石基座。四柱前后又斜支木质斜柱八根。这两座牌楼的檩枋都有精美的彩绘。仅此黄色琉璃瓦顶的高华和多重斗拱的精巧，就让许多同类的建筑相形见低了！

　　万仞宫墙，是文庙南端的第一座建筑，是与文庙围墙连成一体的三座高低错落向外凸出的梯形八字状影壁。中间的影壁高5.8米，长21.82米，宽阔向外突出，两侧对称的影壁高4.8米，长10.89米。影壁墙的顶部为庑殿式，覆盖黄色琉璃瓦，墙檐用绿色琉璃砖砌筑，像层层叠叠的冰盘般的阶梯形，称为“绿色琉璃冰盘檐”。檐下四周边框为黄色彩釉琉璃，四角镶绿色琉璃花纹，墙体为红色，中心镶有牡丹、宝瓶图案为主的彩釉琉璃。影壁底部是石头砌成的须弥座，稳固厚重，与上部高大的墙体精致的装饰相得益彰。“万仞宫墙”，作为文庙的先导建筑，建的宏伟高大壮观，充分彰显道德学问博大精深的圣人气象。走进文庙，瞻望高大牌楼，巍巍宮墙，一种特别的情怀油然而生，想起“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诗句，想起司马迁引诗的赞语：“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万仞宫墙前方，依次在中轴线上排列的是鳌头、泮池、泮桥，櫺星门。

棂星门是文庙中轴线上第一道大门。一座四柱三间的木牌坊建筑，顶部为高低错落的三座庑殿顶，上覆黄色琉璃瓦，也是四重昂九踩斗拱。 棂星门的檩枋彩画为金龙和玺彩画，这是清代彩画中等级最高的一种，采用三段式构图，以龙凤图案为主，以青、绿、红等底色衬托金色图案，构图繁密，色彩华贵。棂星门也称先师门，是孔庙的第一道大门。棂星即灵星，又名天田星。天田星是二十八宿之一的"龙宿"的左角，因为角是天门，门形为窗棂，故而称门为棂星门。过去皇帝祭天时，要先祭棂星。文庙中设有棂星门始于明太祖洪武十五年（1382年）,象征祭孔如同尊天。后来人们又将棂星解释为天镇星、文曲星、魁星。以"棂星"命名孔庙大门，象征着孔子可与天上施行教化、广育英才的文曲星相比，意味着天下文人学士汇集于此，“斯文在兹”。



　　大成门是文庙中轴线上第一座宏伟的宫殿。单檐庑殿顶，覆黄色琉璃瓦。正面六根红色立柱的回廊，面阔五间，大门占据三间，两侧各有一个开间作为辅助用房，整体布局规整对称。殿前立柱为朱红色，额枋上绘有和玺彩画，描龙绘凤，色彩鲜艳，图案精美。门前有汉白玉石阶及平台，中间为御路，称丹陛，刻有云龙图案。平台前后三出陛，均有九级台阶，两侧有汉白玉雕刻的栏板和石阶。大门为朱红色，每扇门按照皇宫礼制镶有九九八十一颗门钉，这也体现了其极高的建筑规制。大成门平时关闭，人员只能从两侧的金声门玉振门进出，只有举行礼仪祭祀等大型活动时方开此门，以示隆重。

大成门是文庙的第一座殿堂，两侧是钟鼓室，再向外是东西两侧的掖门名金声门和玉振门。这个院落是文庙的第一进院落，两侧的配殿为东官厅和西官厅，屋顶为单檐歇山式，覆灰色瓦。与前方二进院落中的东庑、西庑等配殿的房间，现在都用作黑龙江民族博物馆的展厅，展出黑龙江省少数民族的历史文物和生活照片。在大成门前方的院里有一尊香港人赠送的孔子铜像，基座上镌刻“孔子行教像”。

　　金声门玉振门是位于大成门东西两侧的掖门。"金声玉振"之名出自《孟子·万章下》"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象征孔子思想集古圣先贤之大成，如同钟磬之声，集众音之大成，并通过祭孔的礼乐而传遍各地。

金声玉振门是面阔一间的门楼建筑，形制为单檐卷棚悬山顶，覆黄色琉璃瓦。

金声门、玉振门

　　从金声门、玉振门进入二进院落，近处首先看到两座高大宏伟的石碑，位于东西配殿南端。石碑上建有简易的玻璃罩碑亭，可能是最近修缮时新建的，材质与规制与碑石显得很不和谐，与文庙整体建筑风格也不合谐。原有的传统式碑亭被毁后未恢复重建。东面的碑文是少帅张学良撰写的《哈尔滨文庙碑记》，记叙兴建文庙的历史背景、宗旨意义。西面碑文是时任东省特别区行政长官张景惠撰写的《哈尔滨文庙碑志》，记叙文庙兴建的缘起，筹备施工过程、建筑的布局规格，所用款数等。碑阴记载捐款的中外机构与个人姓名和捐款数额。

两通石碑高大厚重，由碑额、碑身、碑座三部分组成。碑额为四条雕龙盘石，盘石中间刻有篆文碑题。最引人注目的是巨大的石碑和驮着石碑的巨大石龟，这个名称叫作赑屃的巨大石龟，雄踞大地，昂首立足，目视前方，默默地承受着它的使命，与它背上的巨碑共同阅尽百年沧桑，见证时代变迁。我站在碑前仔细观看，碑上字迹清晰可辨，没有古碑常见的漫漶剝蚀，绕行一周，仰观巨碑，阅读鸿文，感受到百年沧桑巨变。

　　这个二进院落是文庙的中心场地，宽阔的庭院中有数株百年蒼松翠柏，蒼劲挺拔的树上有树龄标牌。院子东西的配殿名东庑、西庑，都是单檐歇山顶，覆綠色琉璃瓦。金黄色与墨绿色相映生辉，主副分明。

东庑、西庑

　　大成殿是哈尔滨文庙的最大亮点，也是全国文庙建筑中最辉煌的一座。这座大成殿是按大祭祀仪式的规格设计建造的，体量宏大，用料考究。据张景惠《哈尔滨文庙碑志》所记，过去孔子庙是中等祭祀的场所，大殿九间，厅堂七间，夹室两间，这是旧有的规制。自清朝光绪三十二年，孔子被提升为大祀对象，但京城内外的学校孔庙，仍沿袭旧制，没有改建。当年的东省特别区大规模规划兴建文庙，是创新而非因袭旧有，所以其建造符合大祀的礼仪。这种格局可与北京故宫太和殿相媲美。以皇家规制铸就辉煌的气象，体现儒家典雅于细节肌理，整体外观富丽华美，内在细节精致䆳密，尽显中国古代建筑的巅峰水准。

殿顶正脊两端的䲭吻兽与檐角蹲伏的瑞兽

　　来到二进院落，首先吸引目光的就是大成殿，俨然就是一座故宫太和殿！大成殿采用重檐庑殿顶式，这是中国古代建筑中等级最高的屋顶形式，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相同。顶覆黄色琉璃瓦，瓦面流光溢彩，边缘瓦当与滴水均雕饰龙纹。上层檐与下层檐错落舒展，飞檐翘角如大鹏展翼。檐角设置的瑞兽，远超传统规制，传统文庙只设置六只瑞兽。这座文庙大成殿顶层飞檐上的饰物设置则依次排列为骑凤仙人、龙、凤、狮、天马、海马、狻猊、押鱼、獬豸、斗牛、行什。这样的飞檐饰物设置在全国文庙中独一无二。瑞兽造型栩栩如生、釉色鲜亮。正脊两端的巨型鸱吻龙首怒张，咬住正脊。屋顶上檐斗拱单翘重昂七踩、下檐重昂五踩，这也与北京故宫太和殿规格相同，是文庙中等级最高的规格。这样的大屋顶，沉稳大气华贵，细节装饰精致灵动。

　　目光下移，引人注目的是大成殿正面的12根朱红色大圆柱，十一个开间的豪华大气。共有28根朱红色大圆柱，支撑着大殿巍峨！立柱分内外两圈环布，与四周墙体、门窗共同围合成开阔通透的回廊。立柱通体髹以浓艳饱满的朱红大漆，如丹砂映日，光耀周天。粗壮挺拔的柱身从汉白玉莲瓣纹柱础上拔地而起，分别支撑上层殿顶与檐架。檐下梁架与斗拱层层叠叠、榫卯交错，大小构件精致细微。构件表面都采用清代等级最高的金龙和玺彩绘，青绿底色上，金箔贴饰的龙纹蜿蜒矫健，鳞片细密、龙须飘逸，与云纹交织缠绕，阳光洒落时流光溢彩，光彩夺目！“雕梁画栋”的富丽堂皇，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朱红柱身与洁白柱础形成强烈色彩反差，尽显尊贵雄伟。这座大成殿十一间，进深五间，殿高17米，面积712.6平方米，体量宏大，这样的规模超过了山东曲阜孔庙和北京孔庙大成殿（九间）的规模，在全国文庙中独一无二！大成殿回廊间的门窗，以深色实木打造，门框线条规整，格扇式窗框由细密木棂拼接成菱形、回纹等经典式样，疏密有致，朱漆涂饰。门扇雕刻简洁流畅的云纹与莲花瓣纹，门楣处的小额枋绘有简化彩绘，与梁架装饰一脉相承。朱红色门窗立柱与青绿彩绘相互映衬，更添肃穆典雅。回廊地面以平整青石板铺就，拼接严密、温润光滑。大成殿建在宽敞的台基之上，月台四周围绕汉白玉栏杆，正前方出三陛、左右各出一陛，中央的丹陛为汉白玉五龙戏珠浮雕，浮雕龙纹矫健灵动，似有动感。

　　走进大成殿，瞻仰观览内部陈设，庄严肃穆。正中央上方高悬匾额，中国最后一位状元刘春霖题写的“道洽大同”，两旁抱柱楹联：“齐家治国平天下信斯言也布在方策，率性修道致中和得其门者辟之宫墙”。正中央供奉“大成至圣先师文宣王”孔子塑像，两侧分列“四圣”神位中的二位，其后各列先贤六位。四圣神位：亚圣孟子、宗圣曾子、复圣颜子、述圣子思子。十二先贤神位：有子若、卜子商、仲子由、端木子赐、冉子雍、闵子损；朱熹、颛孙子师、言子偃、冉子求、宰子予、冉子耕。孔子及四圣十二先贤人物塑像，皆坐姿，手持圭板，身着古代七章或五章冕服，冕冠垂九旒，神态庄重。

　　第三进院落，这是文庙中轴线最后的院落，一个比较小的花木扶疏的庭院。这个院落以崇圣祠为主景建筑，整体建筑风格与前同。院落以崇圣祠为中心，沿中轴线对称分布，东西两侧有配殿，体现了中国传统建筑追求对称、平衡的美学原则。崇圣祠是供奉孔子先祖的殿堂，是文庙的第三座宏伟的殿堂。崇圣祠的建筑结构为单檐歇山式屋顶，除正脊、垂脊外，还有四条戗脊。正脊的前后两坡是整坡，左右两坡是半坡。顶覆黄色琉璃瓦，依然气象非凡。八根红色立柱的回廊，面阔七间，进深五间的宏伟殿堂，依然是最高规格的装饰彩绘。色彩鲜艳，图案精美。第三进院落与前两进院落在建筑风格、色彩搭配、空间布局等方面保持一致，共同构成了文庙整体建筑群，三进院落贯穿中轴线，层层递进，体现慎终追远之意。

这样的建筑设计，像一部恢宏的乐章。走进“德配天地”之门，仰观“万仞宫墙”，如乐曲初起，先声夺人。经泮池泮桥，过棂星门，到大成门，则渐入佳境。巨碑高耸，鸿篇巨制。到大成殿，则黄钟大吕，鼓乐齐鸣达到高潮。到最后院落，再瞻崇圣祠，则曲终奏雅，余韵悠长。

　　漫步在文庙院里，观赏雕梁画栋的古代建筑，想像万世师表伟大思想家教育家的风采，想像数千年来儒学的传承，科举制度的优劣；想到士人风骨，想到“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数仁人志士，感受斯文在兹的浩然正气！也想到儒学的负资产，范进、孔乙己.……及当今的守旧僵化。发思古之幽情，寄今日之感概。

文庙的氛围庄严肃穆，但是这种肃穆不同于佛寺、教堂的肃穆。这里的肃穆中含有清雅热烈，是令人肃然起敬的肃穆。金碧辉煌的建筑、巨大的石碑、钟鼓、礼乐等元素，传递的是“修身齐家”的现实人文理想，实践理性精神。行走在其中更像沉浸式触摸历史文脉，感受的是教育、礼仪与道德的厚重。佛寺、教堂以信仰为核心，通过神像、祭坛、宗教仪式营造神圣感、神秘感，侧重心灵的祈福、忏悔或精神超脱。文庙的清雅肃穆，产生的是敬重，是尊师重道的敬重，是崇文重教的敬重，敬先贤，敬师长，敬文化。佛寺教堂的神秘氛围产生的是敬畏。“超验性”的敬畏，敬畏神灵、敬畏自然、敬畏超自然的力量。人类文明，需要有所敬重，也需要有所敬畏。文庙与佛寺、教堂，都是人类不可缺少的精神家园。哈尔滨是多元文化汇萃交融的现代化大都市，文庙无疑是这座城市的文脉象征，走进文庙，感受文化的力量，在今天快节奏的现代社会中，寻得一份难得的宁静与敬重，更加认识中华传统文化的博大精深。

附錄 哈尔滨文庙张学良、张景惠撰碑文

未建简易碑亭之前的巨碑

《哈爾濱文廟碑記》

張學良撰文

哈爾濱據松花江上游，東省鐵路橫貫其間，歐亞商旅麕集而鶉居，列肆連廛言龐俗雜。自政權收回後，百務聿新，當事者以學校浡興，不可廢崇祀先聖之典，於是鳩工興事，凡歷時將三載，廟成。

余惟君子之敷教也，必端其本，夫亦植於仁孝而已矣。孔子之教以孝弟為仁之本，其所恒言，則曰：「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蓋以《孝經》教天下之順，即以《春秋》遏天下之逆。而其三世之說，尤以世界大同之治為極歸，使人人以仁孝宅心，則蒸之為善俗，即恢之為郅治，親親長長，而天下可平。孝之極詣，所由通神明而光四海也。

挽近學子，年少氣盛，其持論唯新奇是鶩，而抑知民德即離，勢必家邦陵替。本實先撥，而求其枝葉之無傷，胡可得也！今歐美諸邦，類皆厭兵戎而趨文化，其究哲學者，且旁搜中國經籍，以尼山之學為能止至善，而共深其企向，蓋世界大同之機兆，而孔子教之氣昌矣。

中華為至聖祖國，哈埠又為華夷錯處之區，使無傑構，以虔奉明禋，其何以動學子欽崇，而回易友邦之視聽。夫古之人撫車服禮器猶不勝其慨慕流連，而況趨蹌將事，攝以威儀，其有不感觀興起者乎？記有之曰：「祭者教之本。」此文廟之建所為不可緩也。

廟基在南崗文廟街東南，計地九十畝，經始於十五年十月，至十八年十一月，則大成殿暨配殿兩廡皆蕆事。其用款，由官商合籌為元七十三萬有奇。董其役者前行政長官張煥相及今長官張景惠也。

中華民國十有八年歲次己巳十一月庚戌朔十日己未 張學良記

杭州錢拯敬書

北平陳雲亭刻石

《哈爾濱文廟碑志》

張景惠撰文

東省特別區創建文廟碑志

行政長官張景惠立石井志

東省特別區位介吉江之間，華夷錯處，禮俗紛龐，不承於夏風，蓋聖教之湮郁久矣。民國十五載夏正丙寅，前行政長官張公煥相，建議創作孔子廟於哈爾濱之南崗，會集中外人士，醵資經始，選工庀材，既敕既周，歷三歲，而正殿門廡，規制矗立。戊辰冬十月，景惠奉職繼長是區，賡續前緒，修之剔之，不懈益虔。明年己巳秋八月，工竣。巍乎煥乎，百度一新。於是乃考其圖形，辯其方位，度其高下，審其財物，著其職司，刻石而志之曰：謹案孔子之廟，在昔為中祀，其殿九楹，為堂七，為夾室二，此舊制也。自清光緒三十二年升孔子為大祀，而京外學宮，猶仍舊貫，未之改作。今東省特別區宏規大起，創而非固，故其締造合乎大祀之儀，崇不逾度，簡不過則。凡廟制，大成殿居中南向，為堂九，為夾室二，都十一楹。其高六丈，廣十一丈五尺。堂下曰中階，曰阼階，曰西階，階各五尺而級十三。前大成門，后崇聖祠，更前為靈星門，皆南向，而高半。參門之內，翼以兩廡，位東西向，門外自東垣，南為泮池，導泮水出西垣，而橋乎水上。他若迎神有橱，宰牲有亭，盥靧有室，燎瘞有所，祭器樂器有庫，繚以周垣，列以青松，王真牙刻桷，美富是宜。凡拓地長一百丈，廣三十三丈三尺，方五十五畝五分。廟基有餘，則別建鄉賢名宦祠，以屬學官而典守之。凡繕材若磚甓木石之具，髹漆丹靑之施，靡不完。凡購器若俎豆樽罍之設，鼓鐘干戚之事，靡不供。禮唯其稱，物唯其備。凡費用都圓幣七十三萬七千三百有奇，出於捐募者約十四萬三千四百八十有奇，餘悉取足公家。凡襄事，有籌備委員會、工程委員會、監工委員，各若干人，既蒇事，都用財董工暨捐款官所姓氏，仿漢人題名例，並書之碑陰。

（2025年11月20日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