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讲台博弈（31）

陈兵

外语组长朱福来老师请求辞去组长职务，理由是自己身体不好，患有高血压。学校同意了他的请求，任命李想担任外语教研组长。 教研组长算不上什么官，也没有正规的级别规定，只是组织全组老师的业务活动，处理教学中的问题，要多操点心，学校每月多给几块钱的补贴。但担任组长的老师业务能力总得强于其他人，也需要有一定的领导能力，能妥善处理问题，毕竟还管理着组内其他的老师。 朱福来老师从晋北的一个师专学校调到定阳铁中有七年了，开始他的学历和资历叫人们羡慕，尤其当年运动刚结束，教育领域百废待兴，师资青黄不接，外语教师更如珍宝，他的高学历和资历成了当时教师中的佼佼者。他一直不讲仪表，个头不高、头发蓬乱、穿着破旧，说话重复，几年的教学没什么业绩，还成了学生们厌烦的典型。随着声誉逐步下降，光环已经褪色，他自感教学力不从心，担任组长也名不副实，说自己50岁出头了，患有高血压病，不宜负担过重。李想与朱福来老师接触了几年，总觉得他有点神秘，私事从不示人。本来为解决夫妻两地分居，从雁北调到晋中的定阳，离老婆教学的小学校也就相距几十公里，本人又在铁路部门工作，坐火车回家挺方便，每周回次家没有问题，但一年到头不见他回家，只有老婆寒暑假带着三个孩子到定阳铁中短住几天。一次看门的校工悄悄问李想：“你们组的朱老师怎么一年到头都不回家跟老婆亲热？是不是有病啊？”李想噗嗤一笑：“这你也管？他不与老婆亲热三个孩子哪来的？”校工摸着头说：“看他挺可怜的，穿得破衣烂衫的，老婆也不管，还老大学生呢。”李想没再搭茬，不过心里也挺疑惑。一次李想、孔凡生与朱福来聊天，他无意中透露出在运动中在雁北师专被绑在椅子上毒打过。说话无意，听者有声，李想一惊：啊，朱老师个人的遭遇一定很不幸，精神受过刺激。他深知受过迫害人的痛苦，也产生了同情。但只有这一次朱老师透露了一点私事，以后就守口如瓶再没提过。不过朱福来老师毕竟是定阳铁中外语教学的始祖，学校念他有一定的贡献，继续让他在外语组替有事的老师代课，帮助学校干点杂事。几年后李想调回北京工作，调走前朱福来还在外语组，还通过信。后来听说他因血压高再也教不了课了，就到总务室负责管理学生上学骑来的自行车。一次上班时突然倒地脑溢血突发去世，才50多岁。由于去世在岗位上，学校给操办了后事，用卡车将他的骨灰送回老家，走时车上打着大幡，写着：“沉痛悼念定阳铁中朱福来老师”。车两旁挂满白花，从定阳街头缓缓驶过，路人们驻足观看，称赞定阳铁中高规格送别老师，显示出学校对老师的深切关怀。人已走了，寄托哀思，朱老师年纪不大，生前虽有不足，但去世在岗位上，博得人们的同情和怀念。 李想担任了教研组长，继续教那个从高一教起现在已到高三那个班的英语，同时还教着韩文新老师带的新高一班的英语课，可谓重任在肩。孔凡生教初三年级英语，常红老师教初二英语，代教任平平还是带新初一年级的课。朱福来老师每天也到外语组办公室上班，帮助干些杂事，倒轻松了不少，他很支持李想的工作，很虚心地服从安排。 李想带的高三班面临高考了，按高考英语的要求，他教完了高二英语全一册教材就可以了，他又把高三英语课本前面几课教后便开始复习，为高考做准备。他的复习方式是按照初中到高中所学过的语法逐步进行，这样过去学得不好的学生能补上一些，学得好的可查漏补缺。采取的方法是边讲边练，进一步巩固概念，这样理论实践相结合的复习方式是李想在学英语时用过的方法，他觉得有效果，学生也愿意接受。当然，根据李想掌握的情况，这个班有希望考上大学的也就三两个，其他的学生就是陪衬，但绝不能暴露出这个想法而打击学生们的积极性。高三的学生都很自觉，学习成绩差的学生听讲做练习也都认真。毕业班每晚都有晚自习，李想每天晚饭后还要从家里到学校上晚自习答疑。 新高一班的课也要上好，班主任韩老师抓得很紧，好在李想已经教过高中英语两年多了，对教材及教学已熟练掌握了，讲课也流畅、清晰，学生评价不错。但李想并不满足，他还是想法设法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有一篇课文是莫泊桑的英文原著改写的短篇小说《项链》，说的是一个小公务员皮埃尔的漂亮妻子玛蒂尔德，一次受邀参加王宫晚会，这种高档次的场合普通人很难参加。玛蒂尔德为此受宠若惊，精心打扮自己，还跟贵族好友借了条项链戴上。晚会上玛蒂尔德玩得很高兴，但结束后发现项链丢失了，她打听到那是三万六千法郎的项链啊！他们借钱买了条一样的新项链还给了人家。为了还债，玛蒂尔德力尽艰辛打工赚钱，十年后才还清了买项链的钱，从漂亮的少妇变成了苍老的老太婆。有次他碰上了当年借给她项链的好友，才知道那条借给她的项链只是500法郎买的！这篇小说讽刺了当时社会上爱虚荣的风气和人性的弱点。 对这篇课文，李想想出一个新颖的教法： 那天，他站在高一班的讲台上，对学生们说：“《项链》这篇课文，我想用新方法来教，大家已经预习了课文，知道了大概内容，咱们把它改成小剧本形式，找三个同学，一个当皮埃尔，一个当玛蒂尔德，一个做解说，排演出来，给全校学生表演。”学生们一听，觉得很有趣，立时兴奋起来。李想接着说：“谁想表演可自愿报名。”教室里静下来，表演要有动作，并流利说英语，在大庭广众面前不怯场，难度挺大的。静了一会儿，班里那个最漂亮的女生海霞表示愿意扮演玛蒂尔德，李想觉得合适，她英语口语不错，还有文艺表演特长就定下来，皮埃尔选了一个男生扮演，又找了个英语讲得好的女生当解说，衔接男女主人公对白之间的说明。 三个学生练了些时日，学校要开一个全校学生大会，小剧在会前进行演出。这天下午，天气晴朗，和风徐徐，各班学生携座椅按班整齐排列坐在教学楼前的操场上。前面空地上摆着铺了桌布的讲桌，上面还放着一个插着花的花瓶。李想一看，高中生确实能力强，都是他们自己布置的场景。教导主任颜强主持大会：“今天的大会是宣布我校的校规和校训，校规是在以前各项规定的基础上重新综合修改的，以便于遵守执行，校训是‘团结、拼搏、自立、自强’，也是我们现阶段的口号。具体的贯彻落实措施在开会时作说明。大会开始前，高一班的同学排练了一个英语小剧给大家演出一下。这也是为提高同学们的英语学习兴趣和能力特别安排的。下面学校外语组长李老师介绍一下这个英语小剧的内容。”李想上台简单介绍了小剧的内容，并告诉学生们：初中同学也许还听不懂，可以感受一下英语小剧的气氛，增加学习兴趣。随后三位演员上场，负责解说的女生用英语开场白，接着玛蒂尔德和皮埃尔登台。扮演玛蒂尔德的女生打扮的挺漂亮，穿着裙子，还借了高跟鞋穿上，胸前挂着项链，手里拿着大红请柬。扮皮埃尔的男生穿着西服，打着领带，挺像那么回事，这样的装束一上场就引起了学生们的兴趣。要知道在那个年代、那个地方，这样的穿着是很稀奇的。三个学生演员练过一些日子，背着说英语加上动作比较流畅，当然是玛蒂尔德表演得最好，博得了一阵阵的掌声。小剧演出了十几分钟，虽然较短，可开创了铁中学习英语的新形式，增加了学生们的英语学习兴趣。这是李想当了外语教研组长后开创的一种新教学形式。 李想的女儿从北京接了回来，六岁多在铁路小学上学了。学校离家挺远，需要过12股铁道的火车站调车场，一条县城主要的马路，每天步行上学来回走四趟，花费近两小时。冬天白天短，可以说是清晨看着星星出去，晚上顶着月亮回来。孩子一年级时李想还接送，到了二年级时就跟着两个比她大两岁的另一同事的孩子一块走着去上学。因为李想工作很忙，妻子上班又是倒班，有时顾不上接送孩子上下学。那时思想是单纯的，都为事业着想，真没把孩子的事当作首要。7岁多的女孩子，每天走那么多危险的路竟那么放心。但后来差点儿发生了一次非常危险的事情！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