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当兵前,我在老家,足没出县,根本没有“老乡”概念,只知道有“十里不同乡”一说,这个乡与我国华北地区农村乡镇的乡,外延差不多。</p><p class="ql-block">我老家是华北地区冀中南的一个普通乡镇,大约十里八里方圆。过去农村闭塞,典型的小农社会,人员交流少,祖祖辈辈就在这闭塞的乡里交叉通婚。一个普通乡镇的人口,少则万儿八千,多则二三万,大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各种亲戚关系,风俗习惯,乡音乡俗都一样。如果同乡人真在千里之外撞见,那可真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因为一定找到两人共同认识的人,并能论出亲缘辈分来。</p><p class="ql-block">当兵到部队后,远离家乡,接触来自祖国大江南北各种地域心理特征与不同文化背景的战友,在训练闲暇的日常交往中,才感觉不断强化“老乡”观念,并且当兵时间越长,年龄越大,老乡观念越重,与之相对的就是在工作中,组织上提倡地“五湖四海”的同志关系。这两个关系只要不出格,都是正常的,自然而然形成的人际关系,客观存在,也是战友之间在生活上互帮互助的友谊基础,有时也起到组织在思想工作上的补充与支持。</p><p class="ql-block">随着我上军校提干,在部队服役时间增长,逐渐了解到,部队通常讲的“老乡观念”,外延要比乡镇的乡,外延大的多,大多讲一个省籍的战友为老乡,因此战友情与老乡情谊是分不开的。</p><p class="ql-block">我这里要讲的是,1990年3月,我们8位来自河北省正定县南村镇的老乡,怀揣着各自的梦想与憧憬,懵懂而坚定地踏上军旅之路,奔赴陕西省汉中市西乡县的二炮某部队新兵连。</p><p class="ql-block">我叫吴岳(家乡读yao)雷,是当兵走时同乡战友中学历最高的一个,正定一中重点高中毕业,在一群朴实的农村青年中,竟成了“鹤立鸡群”的高才生;米志明是我们中的老大哥,已是南村镇供销社的正式职工,吃着商品粮,接了父亲的班,带薪入伍,沉稳老练;米小利身高一米八,村办初中毕业,是我们当中最挺拔的“山峰”;张永川俊朗白净,是隔壁村支书的儿子,初中毕业,自带几分书生气;最年幼的是董朝利,参军时才15岁,来自董家庄,稚气未脱却眼神坚毅;还有东塔口村的徐贵海和杨家庄的倪明威,两人在新兵训练尚未结束时便被调往部队兴城农场种水稻,从此音信全无,直到复员回乡后,才偶尔见上。总之,我们同乡8人,大都积极向上,老实本分,在入党的5名同志中提干1名、转士官2名,还算收获满满,不负家乡父老的养育和的送军嘱托。</p> <p class="ql-block">今年暑期年假从北京回老家省亲。战友董朝利给一家国企看一处闲置的工场,工场里杂草丛生,他和老伴利用空闲养了一只奶羊和一群肉鸡。这不,朝利听说后,非常热情地邀请我和战友们到他那里去聚聚,尝一下自己产的,现挤现煮的鲜羊奶,和现杀现炖的土鸡肉,更主要是也给好久未见面的战友们提供一个见面机会。</p><p class="ql-block">我们约好时间,一路驱车,从城里来到城乡结合部的那处空旷工场。一下车,虽然场地里到处都是散落的锈迹斑斑的施工器械“铁疙瘩”,但也感到空气比城里新鲜很多,场地里绿意盎然,心情大好。</p><p class="ql-block">看到羊圈里奶水饱满的山羊,我心头一热,仿佛嗅到了童年院落里那股熟悉的羊奶香,<span style="font-size:18px;">一时来了兴趣,那</span>一刻,眼前山羊好似我小时候,父母在老家院子里的养得山羊,深刻的记忆与现实重叠交织在一起。</p><p class="ql-block">“拿空瓶来!”我笑着招呼。</p><p class="ql-block">“好咧!”</p><p class="ql-block">董朝利应声而动,递来一个600毫升的塑料瓶。虽多年未挤奶,手法略显生疏,但几下摸索后,很快便重拾旧技。我俩并肩蹲在母羊两侧,开始了久违的劳动竞赛。</p><p class="ql-block">我神情专注,劲头十足,指尖轻压乳头,奶线如珠串般注入瓶中。董朝利很惊讶我的手法娴熟,这活儿,我是真干过,小时候在老家,算一项很有含量,很给父母邀功的家务劳动。</p><p class="ql-block">“自己劳动得来的,奶才更香!”我边忙活边聊天,随着挤奶动作的持续,瓶中泛起乳白的泡沫,沿着塑料瓶内壁四周,翻卷着爬到瓶口,并且越来越多。这场景不只是滋养,更是我们从泥土里走出来的根。</p> <p class="ql-block">临近饭点,董朝利端出一桶刚加热的羊奶,热气氤氲,奶香四溢。他为围坐的战友们一一满上,杯中乳白澄澈,温润绵长。</p><p class="ql-block">“咱们当年与当前上哪喝这么好的奶”。他笑着感慨,一句话如钥匙,瞬间打开尘封三十年的记忆之门。</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改善生活,全靠一瓶麻辣牛肉罐头,就着白水吃,辣得满头大汗。”他继续说道。那玻璃罐头,又麻又辣,曾让从不吃辣的我们呛出眼泪,鼻涕横流,却又欲罢不能,那是南方军营给北方农村青年的第一口“火辣洗礼”。</p><p class="ql-block">我默默举杯,以奶代酒,向老战友致意。</p><p class="ql-block">“干!”众人齐声应和,声震院落。</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一杯羊奶,盛着的不只是醇香,也是青春与热血交织的回响,更是岁月沉淀的情谊。</span></p> <p class="ql-block">开饭时,董朝利又唤来几位同乡各村老战友,围坐在院中长桌旁。桌上摆满了从各自家里带来的土菜:腌萝卜、炒豆角、腊肉炖粉条,还有两瓶敞口自家酿得高粱老酒。酒杯相碰,话语如潮,笑声在暮色中荡开。我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脸,有的已添白发,有的眼角刻满风霜,可眼神里的热忱一如当年。</p><p class="ql-block">这顿饭不只是味蕾的满足,更是灵魂的归途、这顿饭不是简单的叙旧,而是重回那段最纯粹、最滚烫的青春岁月——那里有队列里的口号,有炊事班的炊烟,有我们并肩走过的泥泞与荣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