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寻梦～9（徐家汇天主教堂）

一方

二十多年前，曾参与徐光启纪念馆的策展.那些日子里，徐光启、徐家汇、利玛窦、天主教......承载着中西交流初章的词汇，如刻痕般印在脑海，再也未曾退去...... 这座2013年被国务院公布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天主教堂，见证了东西方文明的碰撞，承载着上海开埠与发展的历史记忆。 回望四百多年前，徐光启在徐家汇结庐耕读，与传教士利玛窦结下不解之缘，共同播撒中西文化交融的种子，“徐家汇”也因这位明末先贤而得名传世。 于是，天主教在上海落地生根；于是，1904年，英国建筑师道达尔设计，1905年法商上海建筑公司动工建造，1910年落成上海现存历史最久、规模最大的哥特式教堂在徐家汇拔地而起。（图为1910年的徐家汇天主教堂） 一百多年来，徐家汇天主教堂在时代浪潮里起落，文革时遭到毁灭性破坏。一度被改为上海市果品杂货公司仓库，广场也成为西区长途汽车站， 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速写本记录下天主教堂的“尊容”，还有不知开往何处的长途车。 在天主教堂闭门谢客的日子里，我不止一次在教堂门外张望。把照相机镜头伸进铁栅栏，拍摄它庄严神圣的外立面，用长焦捕捉每一处沉淀的岁月痕迹。 教堂坐西朝东，以两座巍峨的哥特式钟塔为视觉中心。青灰色石板瓦覆盖的尖顶高达31米，顶端十字铁架历经了整整一百二十年的风雨。 正中是多层拱券式大门，门楣上方的盘型浮雕繁复华丽，远看恰似罗马钟面。 大门正上方站着耶稣手持十字架雕像，神情庄严肃穆； 耶稣像两边分立四尊雕像，自右至左依次为：圣马太、圣马可、圣路加和圣约翰。雕像与中央巨大的玫瑰窗共同构成教堂外立面最醒目的装饰，既表达对福音传播者的崇敬，也彰显庄严神圣的宗教氛围 外立墙面两侧以清水红砖为主体，中央设辐射式玫瑰窗，下方是尖拱窗与连续券廊，顶部有小尖拱装饰，呼应宗教的庄严神圣。 这个狼形雕塑是教堂外墙上的滴水嘴兽，通过嘴部排出雨水，也象征“驱赶邪恶、守护教堂”的寓意。 2017年，耗时四年半时间徐汇天主教堂修缮终于竣工，向市民敞开了大门.。 走进充满神秘的徐家汇天主教堂，庄严神圣的氛围震撼了每一个人。教堂平面呈拉丁十字形，堂脊高266米，两翼处宽34米，可容30000余人做弥撒。 仰望64根金山石精刻的楹柱，每根都由10根小圆柱拼合而成，稳稳支撑起28米高的穹顶。 中堂、侧堂顶棚是四分尖券肋骨拱顶，柱顶有精致的雕花，营造出高耸通透的纵深。 墙面纵向分三层。底层是束柱与尖券构成的连续券廊，中层为连续尖券廊栏，顶层是尖券高侧窗，层次分明且规整。 走近圣母怀抱圣婴的彩塑，神圣之感油然而生。圣母玛利亚身着蓝色长袍，头戴十二星冠，双手托抱圣婴耶稣，金箔贴附的彩绘足见工艺细致入微。 塑像在文革时期损坏后，1978年由上海工艺美术研究所根据历史照片采用传统脱胎漆器工艺修复，2000年又经意大利文物保护专家进行了加固贴金。 祭坛正中是教堂“主保”圣依纳爵 · 罗耀拉的立像。 圣依纳爵 · 罗耀拉是这座教堂的主保圣人，也是耶稣会的创始人。其手中展开的文字为拉丁语“为了天主的荣耀”，这是耶稣会的经典格言。 八位圣徒的雕像分别立于圣依纳爵 . 罗耀拉两侧。他们是：圣方济各·沙勿略、圣伯铎·法伯尔、圣达义·科斯特卡、圣方济各·博尔贾、圣伯铎·嘉尼修、圣若翰·伯尔满、圣磊思·公撒格、圣伯铎·克拉弗。 继续向前，面对“露德圣母祭坛” 。圣母以一位年轻女子的姿态站立，身着白色的长衣，腰束着蓝色的衣带，双脚赤裸，脚边点缀着玫瑰花。 双手在胸前合十，代表对天主的顺服、虔诚祈祷和谦卑侍奉，为信徒们作出完美祈祷的典范。 除正祭坛外，侧堂还有 19 座小祭坛。 你看这位圆脸圣母，简直就是东方人！圣像两边挂上中国楹联，彰显天主教本土化的落地生根。 居然看到了米开朗琪罗的“哀悼基督”。这是圣母玛利亚怀抱受难后从十字架上放下时耶稣遗体，充满了哀伤和悲悯。 彩色玻璃窗与玫瑰花窗是教堂内饰的核心亮点。辐射式的玫瑰花窗以四叶花为核心，环绕12朵五叶玫瑰。玻璃图案多为耶稣、圣母的宗教叙事。 秋高气爽，明媚的阳光穿透玻璃，将彩色光影投在室内，深色与座椅相互映衬。 教堂二层有曾是远东最大的管风琴。文革后经过修复重新担负起它在礼仪中的神圣职责，让琴声清晰传遍每个角落。 可惜此刻无法亲耳聆听。 当年从法国运来地砖已有百年历史。2015 ～2019年修缮时凿除了后期覆盖的水泥地坪，恢复了原始花瓷方砖。 仰头看见了《最后的晚餐》。当然是一件临摹作品，但此刻的解读，分明是一首在庄严空间里低吟的圣诗。 据说上世纪四十年代，著名油画家哈定先生经雕塑家张充仁介绍，到徐家汇教堂临过这幅《最后的晚餐》。但向工作人员求证，这幅作品绘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看来，哈定先生的“晚餐”也毁于“文革”浩劫了。 《最后的晚餐》下面是传教士利玛窦介绍，这是徐光启的老朋友，也是我的“老朋友”了。 二十年前为徐光启纪念馆写过《徐光启夜访利玛窦》的剧本，结尾有这样的画面：繁星满天，月光如水银泻地。利马窦和徐光启站在玄武湖边指点星空，成为造型生动的剪影，我们隐约可以听到两人的对话。利马窦：“看到月球凹凸不平的表面了吗？那是环形山。”徐光启：“这是金星吗？那是北斗星”远处传来教堂钟声，缓缓敲打了十二下 …… 感慨良多，步出教堂。再望一眼至高无上的哥特式尖顶，转身融入徐家汇的车水马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