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兰西散记（1） 桔园美术馆

晋客

　　此次法兰西之行的一大收获，是有幸一睹莫奈的巨幅《睡莲》，印象主义的巅峰之作。地点在巴黎桔园美术馆。

巴黎协和广场的东侧，是举世闻名的卢浮宫。协和广场与卢浮宫之间，原来还有一座美轮美奂的王宫，叫做杜伊勒里宫。1871年，巴黎发生了著名的巴黎公社革命。革命常常是玉石俱焚的，杜伊勒里宫就不幸焚毁在公社社员点燃的熊熊烈焰之中。后来，巴黎人清理了宫殿的断壁残垣，把这片土地辟为公园，就叫杜伊勒里公园，又作杜乐丽公园。

　　杜乐丽公园紧挨着协和广场的街边有一座建筑，在树木掩映之下不大起眼，只有建筑正面的三角檐和科林斯柱，显示着它不同寻常的身份。这，就是桔园美术馆了。

　　

桔园本是王宫花园的温室，用以培育花园中的珍奇花木，主要是柑橘树，桔园之名由此而得。1927年，温室被改建为美术馆，仍然沿用了桔园这个老名称。

　　1918年11月11日，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停战。第二天，印象派大师克劳德·莫奈将晚年潜心思考和创作的巨幅画作《睡莲》一共8幅捐赠给法国政府，希望“为巴黎人带来一处宁静的港湾”。1926年12月5日，莫奈去世，几个月之后，这些画作开始在橘园永久展出，至今已近百年了。

美术馆大门前的这组青铜雕塑，是法国雕塑大师罗丹的代表作《吻》。 这是《吻》的原作，内子摄于巴黎罗丹美术馆。 橘园美术馆只有两层，地上一层永久展出莫奈的《睡莲》系列。地下一层则展示着从1860年代到1930年代从印象派到现代艺术的100多幅画作，其中多幅出自雷诺阿、高更、毕加索、马蒂斯等大师之手。一反常态的是，这里的观众居然稀稀落落，因为大师们的风头都被另一位大师抢走了。 地面一层，是两个相连的巨大的椭圆形展厅，8幅《睡莲》，分成两组在这里环形放置，第一展厅的4幅，主题是“晨曦与流动的诗意”；第二展厅的4幅，主题是“暮色与燃烧的色彩”。

　　展厅的设计和布展的理念，都是莫奈亲自构思和设计的。展厅和画作融合成为一个整体。 自然光从屋顶倾泻而下，观者可以在不同时刻不同季节的自然光线下欣赏画作，同一幅画能看出 “多重性格”。

巨大的画幅，沿着弧形墙壁依次排列。画幅净高2米，每幅长度几米或十几米不等，8幅连接总长度达91米。近百米长的路线，展开的是一幅睡莲、柳枝、树影、云影交映的水景，对此，莫奈这样诠释：

“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没有地平线，也没有堤岸，犹如没有尽头的幻影”，一个“无限循环的水宇宙“。

画面没有天际，高低适中。水、空气、天、地，糅合在没有远景的构图中，伴以朵朵睡莲。画家呈献的是“无尽的整体、无边无际湖水的幻梦”。每一幅画面都像是现实与梦境的交织，让人在不自觉中陷入沉思，让“紧张不堪的神经在此得到放松，就像水面一样的平静。”

　　踏进桔园，脚步便不由自主的放轻，一颗心也变得轻而柔软。 莫奈在赠送《睡莲》给法国政府时曾说：

　　"这些水景能让战后的灵魂得到安宁"。

哪里只是“战后的灵魂”，来到此处的灵魂，都会得到安宁。艺术魔力之神奇，在这里可以得到最真实的感受。

静坐在展室中央的长椅上，或者慢慢走近画幅，让心灵和眼睛细细品味光和影的变幻，是一种如梦的享受。 一步步走近，再一步步退后，感受淡紫与烟灰色彩的笔触在雾气中流动（有内行评论说，这种色彩的技巧是最难把控的），粉蓝色中透出的光，氲氤着，一点点把人融化。 站在画作前，仿佛置身于宁静的荷塘水边，垂柳枝下，眼前水波艳潋，光影变幻。

清晨，薄雾笼罩下的睡莲若隐若现，柔和的光线洒在水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片片深蓝浅黛，近看似乎是暗影，远观却泛起粼粼波光，如梦如幻。 莫奈总是在追寻迷雾与透明感，比起赏花，他更喜欢花在水中的倒影，“流动的诗意”。 正午阳光直射，睡莲在强光的照射下鲜艳夺目，红的、粉的、白的花朵竞相绽放，与碧绿的莲叶相互映衬，美不胜收。 眼前的光和影，等待你细细品味。 夕阳西下，晚霞灿烂，水面倒映着五彩霞光，整个画面洋溢着热烈与浪漫。“燃烧的色彩”。 作为19至20世纪西方艺术史上影响最为深远的艺术流派，印象派的核心理念，就是捕捉和展现光与色彩的交织和变幻。

莫奈作为“印象派的领导者”，用这8幅《睡莲》生动地体现了对色彩、光线和空间控制能力的完美结合。与此同时，又以此表达晚年的自己对自然、光影乃至生命的参悟。这是大师留给人类的无比珍贵的艺术遗产。

　　法国超现实主义画家安德列 马松，把桔园美术馆称作 "印象派的西斯廷教堂”。这是无上的荣耀。

　　有人这样说：“在巴黎的艺术版图里，卢浮宫、奥赛是璀璨明珠，而藏在杜乐丽花园深处的橘园美术馆，才是能让人心灵沉静的治愈秘境。 避开人潮，钻进这座 ‘睡莲圣殿’，沉浸式感受莫奈晚年的光影哲思，才能真正触碰到巴黎艺术的温柔内核。”

什么是“心灵港湾”？这里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