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马拉巴栗,中国内地人称发财树 ,是<span style="font-size:18px;">锦葵科瓜栗属的常绿乔木。树干光滑,绿灰色;掌状复叶互生,外形疏朗优美,</span>因其吉祥的寓意,被家居商居等种种环境广泛采用,也因此,之前我只见过长在大小花盆里的发财树,却没有真正见过自由生长的马拉巴栗。</p> <p class="ql-block">寓居泰北山村,安逸静谧,时光仿佛倒流,小屋窗外,是一溜马拉巴栗树,高处已逾房檐,枝叶为宿舍楼撑起一片浓绿的天。白日里,沉默的守望,掌状复叶滤过阳光,投下细碎的光斑。</p><p class="ql-block"> 夜阑人静时,风裹着雨丝掠过枝头,雨声因树叶而密集洪大,室内听雨,似乎急骤狂放,出门视之,不过中小雨势,泰北民居的塑钢瓦坡屋顶,最是雨声的扩音器,尤其是秋深夜雨时,空旷处只有如有若无的小雨点,屋内已是窸窣的轻响,待雨点渐密,屋内已成繁响,唏哩哗啦,喯哩嗙咙,间或便是“咚——”的沉鸣,像时光的钟摆敲在塑钢屋顶。初以为是有石块砸来,细究后发现那是发财树们成熟的蓇葖果告别枝头的宣言,沉甸甸的果荚在风中摇晃、碰撞,积蓄着坠落的力量。我常披衣立在窗前,看黑暗中晃动的树影,听那些果实前赴后继地砸向屋顶,仿佛一场盛大而庄严的仪式。它们并非鲁莽坠落,也并非风雨的胁迫。风只是信使,雨只是推力,屋顶的反弹则是最后的助力。发财树坚硬的果壳在撞击中就沿着天然的纹路裂开,三瓣或五瓣,像智者展开的哲思,那些滚动出来的种子,正是智慧的结晶。 </p><p class="ql-block">种子大小如板栗中果,种皮褐色带着灰白条纹,自有一种深沉的持久的力量,在雨水中滚落到地面,借着水流的助力钻进泥土缝隙。这正是发财树绵延生存的智慧:它们不依赖鸟兽啄食传播,不奢求人力栽种,只将繁衍的希望托付给风雨,它努力长高,结果,让果实获得足够的坠落高度;果壳的纹路,是精准计算的分裂轨迹;种子的硬壳,则能抵御风雨侵蚀与虫蚁啃噬。看似被动的坠落,实则是步步为营的生命布局,正如人生路上那些看似偶然的转身与跌落,往往藏着必然的伏笔。</p> <p class="ql-block">初来时内心凄惶,像极了那些坠落的种子,与气候、食物、孤独的抗争让日子无限漫长,直到夜夜听着果实坠落的声响,竟渐渐安定下来。默默扎根,拼命向上,果实成熟,坦然托付给风雨,生命的延续从不是固守枝头的安稳,而是敢于放手毅然跌落的勇气。那些砸在屋顶的沉重回响,何尝不是对命运的叩问与回应?每次出门,树下满是那些如刀割般裂开的果皮,满是花褐色蹦出的种子,它们饱满而坚硬,握在掌心能感受到生命的重量。有的已经钻进了泥土,有的被风吹到墙角,还有的卡在石板缝隙里,却依然努力地想要贴近土壤。生命的迷茫、离别的伤感、前路的未知,都是这些种子不断遭遇着的宿命,又何尝不是人的宿命。</p><p class="ql-block"> 但一粒种子,总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生根发芽,然后在风雨中长出了更顽强的根系。这也如泰北本地的华人同胞,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绝境中,颠沛流离,十面埋伏,四面楚歌,经历重重沉重的打击,艰辛的突围,在60<span style="font-size:18px;">年代末,当年的泰北孤军助力泰国平定北部动乱,以军功获得</span>在陌生的土地上的生存权。渐至长成大树,根深而叶茂。这一个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背井离乡的群体,他们在被迫脱离既定轨道后,放手一搏的果敢,艰苦卓绝的征战,每念及令人动容。</p> <p class="ql-block"> 风雨之夜,果实坠落的声响依旧沉重。我不再觉得那是惊扰,而是生命的赞歌。发财树用最朴素的方式,诠释着生生不息的智慧:顺应时势,敢于放手,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却在每一个可能的瞬间,拼尽全力延续生命。人生亦当如此,在安稳时扎根生长,在风雨中勇敢绽放,在离别时坦然,生命无常,只能努力守着本心,风雨不定,需要随时孕育希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