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阴历十月初一,俗称“十月朝召”,亦名“祭祖节”“送寒衣节”。此节与清明、中元并列为岁时三大“鬼节”,承载着华夏儿女对先人的追思与悲悯,在叶落霜凝的时节,铺展成一幅跨越阴阳的思念长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十月风来,寒意浸骨,木叶辞枝,万物敛藏。古往今来,人们便在这天焚纸祭扫,为远行的亲人送去寒衣与盘缠,仿佛那缕缕青烟,真能穿越幽冥,暖其衣襟,慰其孤魂。我每每跪在街角点燃纸钱,火光摇曳中,恍惚看见母亲坐在老屋门槛上,轻轻拍着膝头的灰,像从前一样等我回家。</p> <p class="ql-block">二十二年了,昨夜,我又一次梦见了她。不知是现在的我记忆力衰退,还是其它原因,很长时未曾入梦的妈妈,竟在寒衣节前悄然现身。她还是那般温和模样,轻声唤我:“娃子,给我几个钱。”我慌忙去掏口袋,却空无一物。惊醒时窗外夜色沉沉,枕畔微凉,心口却像压着一块温热的炭——是思念,也是遗憾。</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今日说起这梦,家人也动了心思。妹妹从银川赶来,说听人讲,如今阴间的“行情”也变了,普通纸钱难用,得烧印着金条元宝的黄纸才管用。我笑她轻信,可转头还是去买了最好的纸扎和恭品,妹妹买了几身棉衣,白纸为底,黄纸为裳,叠得整整齐齐,像小时候她给我缝制的衣裳。</p> <p class="ql-block">早上,我与妹子来到街边空地,朝着老家的方向摆上香烛、供果,点燃纸钱、棉衣。火舌舔舐着纸衣,卷起一片片灰蝶飞向天际。</p> <p class="ql-block">起风了,烟随风转,我忽然想起母亲生前最讲究这些。每逢节令,她必早早备好香纸,亲手印制冥币,焚烧时,叫着先人的称谓,一字一句都带着敬意与思念。她常说:“人走了,心不能断。”如今轮到我来做这些事,才懂得那份执念背后,是对亲情最深的牵连。</p> <p class="ql-block">火渐渐小了,灰烬铺了一地,像落了一层薄雪。我望着余烬出神,仿佛看见妈妈在火光里微笑。她一生清贫,从不舍得为自己多花一分,如今我烧再多“金银”,她也带不走一文。可我知道,她在看,在听,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为我祈祷,还在守着我们的平安。</p> <p class="ql-block">有人说,祭祀不过是形式。可当我在清晨点燃那一盏心灯,看它映着霜色缓缓升空,便觉得有些东西,从来不在生死之间,而在记忆深处——在一碗热汤的香气里,在一声呼唤的余音里,在每年此时,我不由自主望向家乡的目光里。</p> <p class="ql-block">妻子还在店里等我回去,电话催了几遍。我知道岳父母那边也得给烧,不能耽误。我应着,却仍多守了一会儿。这不只是仪式,更是一种交代,是对母亲说:您放心,我们都好着呢。您始终在我心里,每一个冷天来临前,我都会记得为您烧钱添衣。</p> <p class="ql-block">返回的路上,回忆起老家的样子,土墙斑驳,干草堆在墙角。妈妈带着我跪在在门前的田里给先人烧纸,火光映红了她的脸,满脸都是思念的泪珠。</p> <p class="ql-block">回来,我翻出手机收藏旧稿,《噙着泪水忆母亲》的字迹已有些模糊。可那些字句里的温度,宛如炉灶上烧开的水,全是思念、暖意——简朴、安静、却足以抵御世间寒凉。仰望母亲照片,她的影子,早已织进我生命的每一寸经纬。</p> <p class="ql-block">傍晚时分,天下起了雨雪。我站在窗前,想着那是燃烧的灰烬可能已被被雨水轻轻打湿,融入泥土。忽然明白,所谓祭祀,不是为了让亲人在那边过得富贵,而是让我们在这边,不忘来路,不弃深情。</p> <p class="ql-block">寒衣节,送的是衣,寄的是思,点的是心灯。那一盏盏升空的心灯,不只是照亮幽冥的光,更是活着的人,对逝去岁月最温柔的回望。愿风带去我的话:妈妈,我们现在的日子都好过了,您就放心吧。我给你送衣来了,天冷了,您穿暖些,别再像从前那样,为了儿女节衣缩食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