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四川两个原子城

高京林

目前，国家对公众开放的前核武试验基地有两个。一个在青海省，具体位置是海北州的金银滩。另一个在四川省的绵阳市。两个基地我都参观过了，整体的印象是“震撼”。 《图》青海金银滩原子城位置图 《图》四川绵阳原子城位置图 一，青海金银滩
如果论前后的顺序，那么青海的金银滩是第一个。它在青海湖的东北角，是离湖20~30公里的一片被山包围起来的草原。 《图》青海原子城所在的金银滩草原 1955年中央决定研制原子弹；
1957年与苏联签订了《国防新技术协定》，由苏联协助发展核武器。
1958年中央批准在青海建设核武器研制基地，对外代号“221”厂或国营综合机械厂。同时在北京成立核武器研究所（二机部九所）。 金银滩草原面积570平方公里，海拔3000多，四面环山，只有一个隘口可以通行，很好保密。原住的藏民以放牧为生，迁走后就是一片无人区了。
基地的选址和建设是由苏联人参与和指导的，共建了18个厂区和4个生活区。厂区有发电厂、火车站、分装厂、总装厂、爆炸试验场、地下指挥所等。生活区有厂部、将军楼、苏联专家楼、职工宿舍、俱乐部、邮局、商店等等。总建筑面积56.4万平方米。厂部所在的中心生活区设施比较完备，但离各主要厂区较远。主要厂区也有自己的生活区，只是规模较小，配套设施稍简陋而已。各厂区间离的也有数公里，开车要走一段时间。 《图》原211厂厂部 《图》邮局，原地下指挥部就从这里下去。 《图》原子弹总装厂 《图》原子弹总装厂的车间 《图》上星站。第一课原子弹就是从这里上火车运到罗布泊试验场的。 《图》金银滩草原上的建筑遗迹 《图》今天的海西镇，青海海北州州府。 《图》中国原子城标识 《图》原子城当时的苏联专家楼，共10栋有540间房，当年最多可以住900人。

《图》青海原子城纪念馆 “221”基地是1958年10~11月开建的，建筑队伍有近万人。经过大约2年的时间基本建成。当然，九所的科研人员和全国各地调来的工人、生产管理人员早已陆陆续续地进驻并开展工作。当时的条件很艰苦，住帐篷，吃土豆，高海拔和严寒对初来者都是严峻的考验。 1959年中苏分裂，苏联撤走专家和图纸。
1960年的自然灾害使基地的工作条件和生活条件更是雪上加霜。
在这种条件下，中央仍然决定“自己动手，从头摸起，准备用8年时间搞出原子弹”。
看看基地的工作成绩：
1964年完成第一颗原子弹爆炸试验。
1966年中国首次导弹核武器发射试验成功。
1967年第一颗氢弹爆炸试验成功。
1974年完成第16次核爆炸（前16次基本都在地面或空中，从第17次开始由四川“902”基地完成并改到地下）。 有关人力的投入，官方的报道比较零碎。比如：
1、基地的基建投入近万人。
2、纪念馆的墙上刻有31564个人名，这应该是曾在这里工作过的一部分人。
3、1955年九所有职工208人，1960年4190人。这些人相当一部分进驻了“221”基地。
4、苏联专家数百人。
5、警卫部队：步兵人数不详，但基地的防空部队就有高炮1、12、13师，二炮（地空导弹）独立八团和雷达兵独立35团等。
苏联专家人数的推测：
基地主生活区现存10栋3层高的砖混楼，标牌上注明为当年的苏联专家楼。我看了一下，每栋楼有3个门，每个门有2个单元。现在有些做了旅店，所以我还特地进去看了看。单元内为3居室，有一个厅，一个卫生间，一个厨房。3间房一小（不到10平方米）、两大（12、13平方米）。小的摆一张床，大的两张。屋里有暖气，卫生间是抽水马桶，据说都是当年留下的。
算下来10栋楼有540间房，当年最多可以住专家900人。这应该是当年同时来“221”基地苏联专家的最多人数。
6、中方的科学家：

中方科学家的人数不会大于当年九所的4190人。他们的组成为1949~1958年间回归的留学人员；1949年前国内培养的科学家和1950年代以后新中国培养的科学家等三部分人。
纪念馆展板上有一张120多人的合影，那是1950.8.31中国留学生在“威尔逊总统”号离开旧金山启程回国时照的。据统计1949.8~1954.12期间从美国归国的学者为937人。留学归国人员中一梯队是欧美生，比如赵九章（1907年出生，留德）、王淦昌（1907年出生，留德）、郭永怀（1909年出生，留美）、钱学森（1911年出生，留美）、钱三强（1912年出生，留法）、邓稼先（1924年出生，留美）。邓稼先在这拨人年龄比较小，是1950年回国的。

二梯队是留苏的。1951~1958年共派7778人到社会主义国家留学，其中理工科5179人。孙家栋，1929年出生，1951~1958年在莫斯科茹科夫斯基空军工程学院留学。这是一批像早晨八九点钟太阳的留学生。公派的，学成后基本都回国复命了。国内培养的分解放前和解放后。解放前的有于敏（1926年出生，北大毕业）；周光召（1929年出生，清华毕业）。
还有一大批解放后的。
1955年高教部决定在北大、兰大筹建物理研究室。
1956年在清华开办工物系。
1955~1958年间，从有关高校物理、数学、力学、化学专业先后抽调几百名教师和即将毕业的学生分别在北大、清华、兰大学习原子能专业知识，然后分配到其它高校。到1959年全国设有核专业的高校增加到27所。其中有：北大、清华、天大、上海交大、西安交大、复旦、南京大学、兰大、川大、吉林大学、哈军工、白求恩医科大学、成都大学、中国科技大、及二机部所属苏州医学院、华东地院、衡阳工学院等。
其中有多少人最后来到了“221”基地，没有查到官方的数据。但从后来的四川“902”基地2万多职工人数看，1~1.5万人是比较保守的数字。 1999年国家表彰23位两弹一星功勋中有9人是出自二机部九所的核物理学家。他们是：王淦昌（1907出生、留德）、钱三强（1912出生、留法）、彭恒武（1915出生、留英）、程开甲（1918出生、留英，1950年回国）、陈能宽（1923出生、留美，1955年回国）、邓稼先（1924出生、留美，1950年回国）、朱光亚（1924出生、留美，1950年回国）、于敏（1926出生、北大毕业）、周光召（1929出生、清华毕业）。
23位两弹一星功勋中10人有留学经历，占44%；9名核物理功勋中7人有留学经历，占78%。 《图》纪念馆中有一张照片为950年8月31日，120多名中国留学生乘坐“威尔逊总统号”离开旧金山启程回国时的合影。其中有赵忠尧、邓稼先、傅鹰等著名科学家。
青海基地是在国家一穷二白的基础上集全国之力建成的。但很快就显现出它的短板，如气候恶劣、生活艰苦、交通不便、周边没有配套的工业设施、九所的科研人员北京一头，青海一头集中不起力量等。加之中苏交恶，基地的安全不能保证。于是在1964年作出决定，按三线建设的步伐迁址到中国的腹地四川。 二、四川核基地
绵阳，在我国的中部偏西，秦岭南麓，四川北部。毗邻陕、甘，集山地、丘陵和平坝为一体，地势北高南低。土地资源丰富，水量充沛，是当时四川主要农作物产区。它下辖19个县，面积44万平方公里，人口1000多万。是当时全国最大的地级市。
1958年苏联援建156个项目的四川无线电厂（国营780厂，现长虹集团）、涪江机械厂（国营783厂，现九州电子集团）已落户绵阳。1960年代开始，三线建设的104个项目又落户绵阳地区。这就为核基地的生存、发展建立起了良好的周边环境。 《图》四川绵阳原子城的办公楼 《图》四川绵阳原子城对外为“国营曙光机械公司”。

核基地分布在绵阳地区的几个县里，代号：902，对外名称为国营曙光机械公司。对内为国防科委第九研究院（简称九所）。其中九院的院部和六所在梓潼县；一所、三所在剑阁县；六所的一部分在江油县；二所在安县；十二所在绵阳。
基地1966年开建，1974年完工。共征用土地1.5761万亩，工业建筑42万平方米，民用建筑43万平方米，总投资4亿元。其中在1966~1967年间，参加建设施工的队伍就达到3万人。
具体的施工是这样安排的：
铁道部负责铁路专线的选线、勘测、设计和施工；
水电部负责11万伏和3.5万伏的输电线路；
邮电部负责至北京通信专线的建设；
建工部西北二建、二机部建安公司负责全部建筑的施工；
二机部23、24建筑公司负责设备安装。
绵阳基地周边的工业集群是这样的：
1.国防尖端项目12个，这包含隶属国防科委的西南计算中心；
2.属四机部、五机部的常规武器项目25个。这其中包括国营780厂（火控雷达）、国营783厂（敌我识别雷达）；
3.属一机部、八机部的机械工业项目10个：如东方电机厂、东方汽轮机厂、东方锅炉厂等；
4.属冶金部、建材部的原材料工业项目11个：如长城钢厂（特种钢）、西南金属制品厂（中国唯一的核材料分离膜）、江油水泥厂；
5.属石油部、煤炭部和水电部的能源工业项目8个：如江油发电厂等；
6.属轻工部、化工部的轻化工业项目8个；
7.属石油部、煤炭部和水电部的轻化工业项目5个；
8.属粮食部、物资部和商业部的物资储备项目11个；
9.属中共中央西南局、国家测绘总局、地质部的战略保障项目6个：如西南气象学校、国家测绘总局三分局等；
10.高教部的清华大学绵阳分校；
11.中央在绵阳地区建设的交通邮电设施11项。
12.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江油在1965年还建了一个航空喷气发动机研究所（现中国航发四川燃气涡轮研究院），这里有飞行器研究用的风洞。

1969年发生珍宝岛事件，为防苏联对青海核基地的报复，中央决定紧急将青海基地的人员、设备秘密转移到四川的“902”基地。同时，在北京的九院科研人员也转移到“902”。转移是紧急和秘密的，托运的行李和箱子的到达地只写西安，人员全部坐闷罐车，车厢上写着运输物为大白菜。 《图》四川绵阳原子城的将军楼 《图》四川绵阳原子城的职工宿舍楼 1974年青海“211”基地承担最后一次核爆（中国第16次）后，四川“902”基地全面接手。从1975年开始的第17次核试验到1996年最后一次核爆（第45次）都是由“902”基地承担的。
902纪念馆的展板上有一组数据：美国共进行了1030次核爆，1992年停止并转向计算机模拟；苏联715次，1991年停止并转向计算机模拟；法国210次，1996年停止并转向计算机模拟；英国45次（其中24次与美国合作），1991年停止并转向计算机模拟。
1975年同年，国家批准中程导弹核武器装备定型；
1976年共进行了4次核爆（第18~21次），其中第21次为最大当量氢弹试验（空中爆炸）；
1978年共进行了3次核爆（第23~25次），其中第24次为首次地下竖井试验；
1982年进行第28次核爆试验，值此中国全面转入地下核试验。同年，首次潜艇水下导弹发射成功；
1986年洲际战略导弹批准定型；
1988年首次进行中子弹试验（第34次）；
1990年潜基导弹核武器批准定型；
1996年最后一次核试验（第45次）。 《图》四川绵阳原子城的地下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