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文字:杏坛春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1, 100, 250);">图片:杏坛春韵</span></p> <p class="ql-block">“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p><p class="ql-block">大概是我向来恋秋吧,总觉得自己是萧瑟的。日子过得像一张被揉皱的宣纸,干枯而单薄,直到一个念头,像一滴清水落在纸上,悄然晕开——如果可以,我也想学一学诗人。</p> <p class="ql-block">这惘然之情,或许正源于对美好的后知后觉。当我决意提笔,世界便在我眼前换了一副容颜。我仿佛戴上了一副新的眼镜,万物都附着了一层有待描摹的诗意。于是,我开始笨拙地,学着诗人的样子,去“遣词造句”,去“附庸风雅”。</p> <p class="ql-block">我的笔,首先邂逅了清晨。那并非磅礴的日出,而是将醒未醒时,徘徊于山腰林梢的薄雾,与缀在草叶尖上,不肯坠落的朝露。雾是山的呼吸,露是夜的遗泪。我搜寻着字句,想写出那雾的轻与露的脆。它们那么温柔,又那么短暂,像我掌心攥不住的光阴,也像那些“当时已惘然”的瞬间。将这易逝的美好收于笔下,我那萧瑟的纸,仿佛被浸润了一缕潮润的生机。</p> <p class="ql-block">目光随之投向日暮。我写落日和晚霞,不写其壮丽,只写那一片暖融融的光,如何为归家的飞鸟与静默的屋脊镀上金边,像一句温柔的祝祷。我写窗外那一树夏荫,看阳光如何在繁密的叶隙间跳跃、碎成光斑,洒下满地的清凉与安宁。而当风起时,我凝视枝头那一枚秋叶,它挣脱了枝干,旋舞着,完成了生命最后,也是最静美的一次飞翔。它的飘落,不是凋零,是一种归去,如同许多已成追忆的往事。</p> <p class="ql-block">季节在我的笔下流转,从夏的葱茏,到秋的静美,最终走向冬的沉静。我写一场皑皑冬雪悄然落下。世界霎时万籁俱寂,只剩下那纯粹的、覆盖一切的白。雪是沉默的,但它底下,却涌动着整个春天的秘密。我的笔,便在这无边的静谧里,生出无限的遐想——我觊觎着来年盛放的绚烂春花,这“觊觎”里,没有贪婪,只有一份纯净的、对生命轮回与未来绚烂的虔诚期盼,期盼能填补昨日的惘然。</p> <p class="ql-block">然而,诗人的笔,终究无法只流连于风物。当万籁沉寂,内心的声音便清晰起来。我转而书写那些更缥缈,却也更深切的存在。</p><p class="ql-block">我写一丝云烟,它自在舒卷,无拘无束,是我向往而不可得的姿态。我写一缕清风,它穿过竹林,拂过水面,带来远方的消息,却从不为我停留。而当夜幕完全降临,我便写一抹皎皎月色,它不似阳光那般炽烈,只是静静地、温柔地透过窗纱,在我的书案上流淌成一条银亮的河。</p> <p class="ql-block">在这月色的河里,所有的物象都沉淀了,消散了。雾、露、落日、夏荫、秋叶、冬雪……它们都成了朦胧的背景。唯有那月光的核心,渐渐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轮廓。我所有的书写,原来都是为了这最终的映照——那记忆深处,念念不忘的那个他!</p> <p class="ql-block">我忽然明白了。我写薄雾,是因他的眉宇曾如远山含雾般清朗;我写朝露,是因他的目光曾如晨露般澄澈;我写晚霞,是因他的背影曾融入过那般温暖的光晕。那夏荫是他投下的庇护,那秋叶是他的决然转身,那冬雪是我们冷却的过往,而那觊觎的春花,是我从未熄灭的、关于重逢的渺茫希望。</p><p class="ql-block">清风是他的气息,云烟是他的洒脱,而这皎皎月色,分明就是他本身啊——清冷,遥远,却无比温柔地照亮着我萧瑟的世界。</p><p class="ql-block">我的笔,终于停下了。它不再萧瑟。它被这世间所有的温柔与美好浸透,最终,被那一抹月光和月光下的他,彻底充盈。</p> <p class="ql-block">原来,学做诗人,并非为了风雅,而是为了给这“可待成追忆”的“此情”,找一个流淌的河床;是为了给这“当时已惘然”的过往,铸一个不朽的形容。当我能够写下这一切时,我便已不再仅仅是我。我成了薄雾,成了晚风,成了那片始终映照着他的,温柔的月色,映照着那个永远温润如玉的,记忆深处的少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