厕蛆与篓蟹：观古今官场职场之现状

愚作成

厕蛆与篓蟹：论古今官场钻营攀附之现状

近翻橱中陈书，偶见一册泛黄的“现代中学民国国文汇编”，编中文言版《记所见之蛆》一文，颇具巧思，以为妙极！誊录于下：

【一日，餘溲於廁，註目下視，見數蛆蠕蠕，緣垤而上。若有以自豪者，每及半，輒蹶而下，復緣之，蹶者如故，雖奮力振身亦莫得而陟也。須臾，一小鳥至，悉啄而食之矣，嗚呼！蛆乎，汝素居圊溷之鄉，處腐惡之室，腦單目盲，無手無足，奈何欲鑽營高位，而圖顯貴乎？且人或有盛饌，稍失預防，汝則潛伏滋長，漸而吞食之，敗壞之，使鮮味美食，化為污穢之物。再或人死郊外，汝亦不徑而至，穿窬其體，不肯全其遺骸。汝之居心，抑或惡耶？宜其為燕雀之食，永墜苦海也。噫！人之不度德，不量力，徒以鑽營相尚，其不為蛆之流亚者，幾稀！】

读罢上文，掩卷凝思，仿佛若有所悟，于是，仿其体式，想到了《厕蛆与篓蟹…》这个题目：

曩者，余尝于厕中观蛆，见其缘垤而上，蹶而不止，终为小鸟所噬；复见市井篓蟹，横行竞逐，钳人自保，终困于蟹篓之中。而今现代，虽难见厕中蛆，然观当代官场之钻营攀附之风，其状较之古时厕中之蛆、篓中之蟹，犹有过之。二者虽形貌迥异，而其"向上爬"之态，乃异曲同工。

昔之厕蛆，生于腐秽而安于腐秽，缘粪堆而上以为青云可致，与今之官场钻营者，何其肖也。彼辈或出身微寒，一旦窃据要津，便急不可耐僭越本分，模仿上层社会的做派；或跻身权贵之列，便结党营私，沆瀣一气。明代严嵩、清代和珅，皆由微末起家，攀至权要却贪婪无度，终致身败名裂、不得善终。此辈正如厕中之蛆，以为攀上粪堆便是青云直上，殊不知在历史眼中，不过是更显其污秽罢了。观今某些官吏，台上讲廉政，台下搞贪腐；面倡清正，背收贿赂。此种表里不一之态，此非现代"缘垤"之蛆而何？

曩之螃蟹，横行八道①，钳人自保，无一能脱蟹篓之困。今之官场倾轧，较之螃蟹效应，尤为酷烈。同僚之间，表面和气，背地使绊；同级竞争，不比政绩，专攻阴私。北宋新旧党争，各执一端、相互排挤，恰如篓中之蟹，无人能够真正"向上"。现代官场中，某些部门形成了"小圈子""小团伙"，对外排斥异己，对内互相吹捧。一人欲晋升，众人必钳制；一个项目要上马，多个部门必掣肘。此种环境下，真正的人才难以脱颖而出，庸碌之辈反得久居其位。唐代韩愈曾叹"世有伯乐，然后有千里马"，而今伯乐难觅，千里马常困于槽枥之间，岂非当代"螃蟹效应"之写照？

尤为可悲者，古今钻营攀附之风，常交织为一种恶性循环。蛆虫般的个体攀爬引发螃蟹般的群体抵制，螃蟹般的群体氛围又催生更多蛆虫式的投机者。晚清官场便是典型例证：官员既求向上攀爬（蛆虫式），又在利益集团中互相倾轧（螃蟹式），最终让整个官僚系统陷入低效腐败的循环。今之某些地方，干部选拔任用中"跑官要官""卖官鬻爵"之风不绝，同事之间"不琢磨事，专琢磨人"之习盛行，正是这种循环的当代延续。

当今社会，这两种困境有了新的表现形式。社交媒体上，人们精心打造"人设"向上社交（蛆虫式），却又在匿名评论区对他人肆意攻击（螃蟹式）；职场上，员工渴望升职加薪（向上），又担心同事超越自己而暗中使坏（钳制）；学术圈里，学者之间互相攻讦，而非共同进步。法国思想家托克维尔在《旧制度与大革命》中指出："人们彼此相似，却对彼此的命运互不关心。"这种原子化的个人主义，恰恰加剧了蛆虫与螃蟹的双重困境——每个人都孤独地攀爬，又集体地拖累。

破解这一困境，或许需要回归中国传统文化中的"君子"理想。《中庸》云："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孔子亦言："不患无位，患所以立。"真正的智者，不会因身处低位而自卑，也不会为攀爬高位而不择手段。北宋包拯为官清廉，不畏权贵；明代海瑞抬棺进谏，刚直不阿；清代林则徐"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们身处复杂官场，却能保持清正本色，不为蛆虫之污，不陷螃蟹之阱，为我们展示了超越双重困境的可能——不盲目攀爬，不互相倾轧，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活出尊严与价值。

今之世人，虽不至亲见厕中之蛆、篓中之蟹，然官场商界、学界艺坛，种种钻营攀附之风，较之古人所见，实有过之而无不及者。认识到这一点，便是觉醒的开始。唯有明白"德不配位，必有灾殃"的道理，摒弃那种不择手段的向上攀爬；同时培养"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的胸怀，打破互相倾轧的恶性循环，我们才能真正走出这双重困境，找到属于自己的人生正道。古人云"不矜细行，终累大德。"愿今之从政为官者，慎独自省，勿为古今之蛆蟹所累，而当以天下为己任，以苍生为念，方不负此生矣。

① 横行八道（中性词）：谓螃蟹有八脚，八足可以横行，有二螯（螯钳）不是脚，二螯仅司防御捕食者，此非“横行霸道”（贬义词）之讹误也。

2025年11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