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未赶上的飞翔

驿站的虹

蓝天澄澈如洗，净得没有一丝杂念。阳光洒在绵延的雪坡上，折射出细碎的银光，雪道上五彩斑斓的人们越发熠熠生辉。

我搀着八十二岁的母亲，在雪场边缘缓缓走着。我们不能滑雪，建议妈妈出来走走看看……嗯，来吧，一个不同的世界，不滑雪来看看也无比惬意和释然。

脚下的雪道被压得坚实，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恐惧在脚底蔓延，向往却滋生在眼里。抬头望远，那些从山顶飞驰而下的身影，潇洒而轻盈，转弯时溅起的雪浪，还有速度带来的激情……“看到的终不如亲身体验。”我轻声对母亲说。她点点头，“我们向往天空，可双脚始终没有离开土地。”我诧异地看向妈妈，花白的发丝在她的帽檐下微微颤动。

缆车将我们缓缓送上山顶。车厢里，两个十岁模样的孩子正讨论着待会儿要挑战的路线，眼神里是全然的自信与从容。这种独立，让我这个年过半百的人也心生羡慕。一问才知道他们从五岁就开始学滑雪，让我感叹的是，他们在五岁就开始触碰勇敢与自由的关系……我后知后觉地问，不上学吗？他们坦荡地说：请假呀！我心里由衷佩服他们的父母，他们是懂教育的，也懂生命的意义。

“他们这一代赶上了。”母亲忽然开口，目光仍追随着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我没赶上，你也没赶上。”

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我心里却很重。是啊，母亲在的年代，青春都献给了温饱；我在的时代，梦想却总是向现实低头。唯有这些孩子，他们生来就相信，飞翔是自己的权利。

山顶的风景格外壮阔。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舒展，雪道如银帘垂挂其间。不断有滑雪者从跳台跃起，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落地，继续穿梭而下……

母亲看得入了神。寒风吹皱了她苍老的面庞，却吹不亮她眼中闪烁的光。她就那样站着，看了很久很久……或许想起了她的童年，想起了她的青春……也仿佛是对一种完全陌生的人生的无声告别。

“趁你年龄还允许，多出去看看吧！”在她成长的岁月里，“飞翔”或许从来不是一个可供选择的选项，此刻，她期待我还来得及……看着眼前依旧挺拔的母亲，我有些无言。

看得出，此刻，在人生的晚景，妈妈她依然保有对“飞翔”的欣赏与赞叹，她的心，何尝不是在经历一场迟来却珍贵的翱翔？

忽然起风，人造雪来了……沁人心脾的味道落在身上，幽雅宁静，空气清新，仿佛融化了整个身心。老母亲也兴奋了，小心翼翼地蹒上雪坡，举起手呼唤着我，“不错，来吧。”

山顶的风吹过三代人。孩子们在实践自由，我在桥接两个时代，她老人家正在见证一个她未曾想象过，却由我带她抵达的广阔世界。

嗯，这趟旅程，来对了……有些飞翔不必依赖双翼，眼底映出的蓝天白雪，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抵达？谁说我们赶不上？……我们每个人都以自己的方式，触摸到了那片蓝天。

下山时，夕阳正为雪山镀上金边。那些飞翔的身影渐渐隐入暮色，但那份对自由的渴望，却留在了我们心里，温柔而绵长。

后记：母亲82岁，我58岁，58载的陪伴，一路走来……愿生活越来越美好，生命有属于自己的精彩。2025.11.20，今日爸爸生日，我们在高山之颠祝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