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冬日的森林披着素白的雪衣,红叶却倔强地挂在枝头,像是不肯褪去的旧日记忆。我踩着松软的雪地往林深处走,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惊扰了这片寂静的梦。寒衣节到了,人们说要为远去的亲人送上冬衣,免他们在寒风中受冻。我手里攥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衣,是母亲生前常织的那种样式,针脚细密,带着体温般的暖意。我把衣服轻轻放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没说话,只是站着,看风把一片红叶卷起,又轻轻落下。</p> <p class="ql-block">湖面冻得结实,像一面蒙着薄雾的镜子,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橙红。太阳已经沉下去了,可余晖还恋恋不舍地贴着冰面流淌。我沿着湖边慢慢走,影子被拉得很长,仿佛身后还跟着谁。寒衣节的风总是特别清冷,吹在脸上,却不让人想躲。远处几棵枯树静静立着,像是守着某个约定。我掏出写好的信,火柴划亮的一瞬,光映在冰上,像一颗跳动的心。纸灰打着旋儿飞起来,混进晚风里,我想,那边应该也正下着雪吧。</p> <p class="ql-block">日落时分的冰湖最是动人,天色由金红渐变成深紫,芦苇在雪地里站成一排排沉默的守望者。有几枝红枝柳在风里轻轻摇,像是谁忘了收走的信笺。我蹲下身,在冰面上用树枝划了个名字——没有呼喊,也不流泪,只是觉得该来一趟。寒衣节不是热闹的节日,它更像是一次轻声的问候,隔着季节与光阴,问一句:你还冷吗?我带来的棉衣放在芦苇旁,用一块石头压着,不怕被人拿走,这里本就不是给人看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夜里湖面更静了,我提着一盏小灯笼,蓝幽幽的光落在冰上,像一滴不会凝固的泪。这灯是我照着老样子做的,纸糊的,骨架用竹条,点上蜡烛后,光晕一圈圈漾开。我把灯轻轻放在冰中央,它稳稳地站着,影子被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湖的尽头。远处天边还留着夕阳的余温,可我知道,真正的暖不在天上,而在心里。寒衣节的夜晚,最怕太亮,也怕太黑,这盏灯刚刚好,照不见脸,却照得见心。</p> <p class="ql-block">雪后初晴,梅花开了。一簇簇红得像是从雪里长出来的心跳。我站在梅树下,看阳光把花瓣上的雪粒照得晶莹剔透,风一吹,簌簌落下,像一场微型的雪。寒衣节这天,有人烧纸衣,有人念旧事,而我只想带一枝梅花回去。折下的那枝还带着冰碴,可香气已经钻进衣领。这花不惧寒,像极了那些在冬天离开的人——他们没走远,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开着。</p> <p class="ql-block">清晨的林子泛着微光,雪压在枝头,阳光一照,整棵树都在闪。我呼出的气变成白雾,升到空中就散了。寒衣节的早晨最适合走路,人少,声静,心也空得能装下很多回忆。我沿着老路走,经过那棵歪脖子松树,树根下埋着一只旧布鞋——是去年带来的,说是让那边也能踩着熟悉的路。今年我又带了双棉袜,放在树洞里,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树皮,像摸老朋友的手。冬天再冷,有些事总得做,不是为了让他们不冷,而是让自己心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