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扎岛风云

卢明生

欧洲十五国之行——希腊札金索斯岛

2025·11·6落笔

前天我在雅典过足了人文之瘾，一小时的飞行穿越爱琴海，转眼便投入札金索斯岛的纯自然怀抱。雨中搭出租车赶到酒店，天色已墨。查询了第二天气，不由沮丧——两个月来头一回没给面子，竟是一整日的雨。无奈退了预定出海的船票，打算在酒店歇上一天，等第三天天放晴再出海。可终究耐不住整日寂寞，打算雨中自驾环岛。可岛上没有任何公交，机场唯一的租车点也已错过；灵机一动求助酒店前台，竟搞定了第二天的租车事宜，这才安心入睡。

一夜雨声掺梦，天亮踱上阳台，天竟有放晴的迹象。心想无雨便是好天气，匆匆早餐后开车上路环岛。交车的师傅人很好，车上还备了张简易环岛景点图。我只认出第一个岛叫“香蕉沙滩”，其余名字都译不成中文——那又何妨？出发再说。

路窄弯多，地面湿滑，又是辆老旧手动挡，却难不倒我这几十年驾龄的老司机。几脚油门下去，已全在掌控之中。

二十分钟便到东岸的香蕉沙滩。说是金色沙滩，可没阳光哪来的金色？停好车刚踏上沙地，太阳竟真的露了脸。老这么说，别人该觉得我这人神神叨叨是的——不是我神，是天真神。只是一夜的雨让空气太过潮湿，金沙并没被点亮，只泛出一片蜡黄。这沙滩绵延不绝，想来夏日必是灿烂的金色世界。

　　此刻风平浪静，我也气定神闲。沿岸走上一圈，独享整片沙滩海域，总算不虚此行。一低头，竟捡到一枚奇石，上面似有某位神名的“签名”——几行如丝“笔迹”，一个大反“C”最为清晰。哈哈，权当是黄金沙滩赠予我的见证徽章。

　　上车南行三十多公里，阳光一路相随，到达第二个景点（Myzithres Viewpoint）。纯粹的野生。两块山状礁石如一对难兄难弟，被遗忘在百米断崖之下，怕已有亿年。许是因它们颜值太高，才引来这一湾宝石蓝的海水投怀送抱，成就这无可比拟的景致。我只望一眼便被震撼，忍不住冒险在崖边上窜下跳，生怕错过任何角度，拍下它全方位的风姿。纵然见过无数海景，论美，它必占一席。

　　山路弯多却还平整，车况也渐渐娴熟，轻松自如。这才敢卖眼观沿途风景——原来整座岛是古橄榄树的天堂，漫山遍野，枝如龙飞，叶色苍翠，车行其间，竟也心旷神怡。

　　西转再行四十多公里，遇一段险路：弯急坡陡，路面被雨水冲毁。前面一辆皮卡吓得掉头折返，我全神贯注，冒险通过。安全抵达第三个景点（Korakonisi），一看，确实值得这趟冒险。断崖下横卧一巨岩，形成天然海沟，沟中海水清澈见底，蓝如色料。更奇的是，巨石上竟有巨洞，因角度所限只露半张面孔。我这“猛人”哪肯放过，攀岩而下，越过海沟再攀上巨石。一抬头，自己已成了“洞中之人”。这洞两面镂空，望出去海天一色。洞壁更是神奇，有凸石如人头探脑。脚下海水碧蓝，深不见底，定是海龟与彩鱼的乐园。若是夏日，我早已一跃而下，与它们热闹一番才算过瘾。

　　再行十七公里，又是断崖下的海蚀洞，却不像方才那般狰狞。两洞并排，一大一小，拱形规整，海水色泽鲜艳，看起来温顺许多。这儿绝对是游泳、浮潜的天堂，若不是冬日，岂会如此沉静？

　　沿西海岸继续二十四公里，到达今日最后一站——果冻海。虽然雨星打扰，“果冻”海面没那么兴奋，却仍展现了很够意思的色彩。除了在第二个景点遇到四五位中国游客，其余全程独享，已特别知足。

七八个小时，几乎环岛一周。右转方向回城找饭吃。说来又奇，就在这时大雨瓢泼，洗净车上泥土，顺利还车，为这一日环岛画上句号。

　　第三天在朋友推荐下我们事先选择了小红书上颇有名气的希腊札金索斯的出海向导，外号“大胡子”。我们与昨天相遇的两个中国年轻人约好乘他的车船同游沉船湾。清晨天色不算明朗，倒也没有要下雨的意思。九点整，中巴准时抵达酒店，却没见到留胡子的向导——想来“大胡子”是他从前的形象吧。车上连我们一共七人，无一例外全是同胞，自然倍感亲切。

　　札金索斯城不大，不一会儿车就已飞驰在盘山路上。一侧是蔚蓝海水，一侧是翠绿橄榄林，阳光从云隙间漏下，在山野间投下斑驳光影，景致独特。难怪这位向导在中国游客中口碑甚好，除了车速稍快，几乎挑不出毛病。沿途每遇佳景，他必定停车让我们细细欣赏。走走停停约一个半小时后，他一个急转弯，静谧的海湾猝不及防撞入眼帘。随着一声“下车乘船”，我们七人迅速登艇。但见向导利落跃上船尾，点火启动，船如离弦之箭射出——原来他还是个多面手。

　　船刚出港，爱琴海便褪去温柔面纱。随着船速加快，风从四面八方涌来，浪头接连拍击船身。小艇如一片落叶，在波峰浪谷间起伏。每次船头扎进浪谷，都引来女孩们阵阵惊叫，随即又被推上浪尖，过山车般的失重感阵阵袭来。我们彻底失去自控，任由风浪摆布。正当此时，一个巨浪扑来，冰冷海水浇透众人衣衫。幸好我早有准备，冲锋衣牢牢护住脖颈，滴水未进。尽管浑身打湿，却无人抱怨，唯有兴奋，大家不约而同爆发出阵阵欢笑。若被旁人看见，绝不会相信此时竟是希腊的冬天。

　　真是未经风雨，怎见彩虹？就在此时，向导右转舵轮，我们蓦然闯入一个奇绝之境。阳光恰在此时绽放，三面环绕的白色悬崖，将一艘锈迹斑斑的旧船揽入怀中。乳白沙滩与祖母绿海水交相辉映，营造出梦幻般的美感。

　　向导介绍：“1980年，‘帕纳约蒂斯’号商船在此遭遇风暴搁浅，从此这里有了响当当的名字——最美沉船湾。”

风急浪高，小船无法靠岸，只能在不远处漂泊摇晃。同船姑娘们早有准备，迅速脱下湿外套，不顾冬日严寒，仅着吊带裙拍起照片。不得不说，在此情此景中，每个女孩都如出水芙蓉，真正是美丽“冻”人，为本就绚烂的沉船湾更添诗意。

　　那艘被风浪摧残得支离破碎的沉船，反而成就了世界名湾。又是一处化腐朽为神奇的典范——不在平静中逝去，而在风暴中获得新生。

　　向导提醒：“不可太过贪恋，前方还有更美的风景等着我们。现在一边返航，一边欣赏断崖下海蚀洞的惊艳景致。”来时我就注意到百米高岩下遍布洞穴与奇礁，如天然雕塑一路相伴，但因风急浪涌无暇细看，此刻终于可以尽情领略。

　　不得不佩服向导的船技：高速行进中遇洞穴，总能精准驶入并平稳停靠；见奇石异礁，必先绕行一周再缓速欣赏；每到海湾，定要划出几道完美弧线再继续前行。整个过程游刃有余，惊险刺激。

瞧，又遇一块巨礁，他急速环绕一周，不同角度呈现迥异形态：有人说像宝塔，有人看似大象，待船停稳时，我看最似北极熊。

　　再经天然拱桥，他进退往复，总能找到最佳视角，让你拍下绝美照片。

　　这处海蚀洞不大却深，船缓缓驶入，果然别有洞天。海水由钴蓝渐变为深绿，行至洞底竟幻化成一池祖母绿。水波荡漾，将洞壁映得蓝光莹莹。

　　如此仙境，姑娘们再度按捺不住，举起相机寻找洞中最美的自己。我回头望去，但见光影迷离中一位佳人神情恬淡，赶忙按下快门，留住这仙洞伊人的瞬间。

　　近两小时里，我们游弋在断崖海岸的岩洞礁石之间，宛如漫步世界顶级画廊，一种难以言喻的美深深刻入心底。

　　返回出发时的港湾，我们都以为行程结束，不料向导突然转向，将我们带至另一处海蚀洞口。众人抬头皆惊——一位欧洲俊朗男子的侧影守护在洞口。向导笑道：“你们没看错，这正是海神波塞冬在此守候了千万年。你们的到来，必将获得他的祝福。”

　　车辆在山路行驶十余公里后，停在一棵粗壮苍老的橄榄树下。向导说：“这是岛上最古老的橄榄树，树龄超过两千年，可称岛上最年长的生命。”我绕树一周，它并非参天巨木，却如龙盘虎踞，沧桑得难以分辨是岩石还是树干。但见簇簇新枝从这石般的躯干上勃发，密叶苍翠，如此强大的生命力，带给人心灵极大的震撼与鼓舞。

　　行程至此圆满结束。带着古老生命传递的信息，怀着对生命无限的信念，我们告别了这个古老而纯美的希腊名岛——札金索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