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妈妈的话

仵向陽工作室

作者:仵向阳 <p class="ql-block">晚上8点40分,细雨如丝,悄然洒落在大同市这条寂静的街巷。我蜷缩在临街一家简陋小旅馆的床沿,窄小的电视柜权作书桌,正埋头赶制峻工图。笔尖沙沙作响,窗外雨声淅沥,忽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夜的沉寂。来电显示——是母亲。心头猛地一紧。她向来作息规律,这个时间从不打扰我,今夜怎会突然来电?莫非家里出了什么事?</p><p class="ql-block">“妈,你怎么还没睡?身体还好吧?”我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担忧。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责问:“你又在吃泡面吧?”我一愣,随即苦笑。原来,她早已通过微信窥见了我的生活琐碎。她继续数落:“我说了多少回,出门在外,吃饭不能凑合!钱算个啥?等身体垮了,你要钱有啥用?”</p><p class="ql-block">“不是的,妈,今天加班晚了,图还没画完,随便泡一桶对付一口……”我连忙解释。再忙也得吃饭!你当自己还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今年都五十二了,还这么糟蹋身子!”</p><p class="ql-block">她的声音里带着愠怒,更藏着心疼。我忽然明白,这通电话的起因,竟是一碗泡面——那碗被我随手拍下、顺手发在朋友圈的红烧牛肉面。她看不见我疲惫的眼神,却看见了那碗冒着热气却毫无营养的晚餐。</p><p class="ql-block">“焕茹最近腰疼好些了吗?”她话锋一转,语气缓了下来,“她那椎间盘突出,千万别动手术,你记得给她买个按摩椅。”“妈,那玩意儿上万,家里地方小,放不下……再说,焕茹也不让买。放阳台不行吗?钱不够我出!过年时我就让你买,你拖到现在!</p><p class="ql-block">我心头一酸,强笑道:“好啦好啦,我七月休探亲假,回西安就买。我再穷,还能舍不得给老婆买个椅子?哪有长辈给小辈花钱的道理……”</p><p class="ql-block">“啥你滴我滴!你赶紧买!”她语气依旧强硬,却掩不住那份急切的牵挂。我顺势问起女儿滕滕,试图转移话题:“她上周末去您那儿了吗?”</p><p class="ql-block">忙得很,说要画图做模型,没过来。我前天还给她送了水果和蒸饺,趁热吃的。妈,您别总跑了!她自己会买,网上啥都有。您从曲江到建大,来回折腾,万一摔着可咋办?”</p><p class="ql-block">“网上买?一次买多了吃不完,坏了也是浪费。我带几个苹果、几个梨、几个橘子、几个火龙果、几个香蕉……热腾腾的饺子,中午正好吃。”我忍不住笑:“您对滕滕比当年对我和妹妹可好太多了。”</p><p class="ql-block">唉,你们那会儿,家里啥条件?你爸在路井镇上高中,一周一块钱伙食费;你姑在孟庄乡,才五毛。现在日子好了,我只想让我娃吃口热乎的……</p><p class="ql-block">聊着孙女,她的语气渐渐柔软,絮絮叨叨,像春雨润物。我听着,心却一点点沉下去。一抬头,已聊了近四十分钟。我轻声劝:“妈,您快去洗洗睡吧,不早了。</p><p class="ql-block">“好,你也早点休息。”电话挂断,我长舒一口气,却久久无法回神。</p><p class="ql-block">五分钟后,手机再次响起。</p><p class="ql-block">记着啊!别吃泡面,烟少抽,别熬夜,每天吃个苹果。知道了,妈,我记住了,您放心。”</p><p class="ql-block">走出旅馆,夜雨初歇,街道空旷,唯有橘黄的路灯拉长我的影子。雨后空气清冽,我仰望西北的星空,忽然,一行热泪无声滑落……五十二岁的人了,还在为一碗泡面,惹得母亲千里之外彻夜难安。</p><p class="ql-block">娘亲啊,儿行千里,您仍牵肠挂肚。一碗面,竟成了您心口的刺,扎得您辗转反侧。这哪是泡面惹的祸?分明是,我从未真正长大。</p> <p class="ql-block">仵向阳 中共党员 陕西合阳人。电子科技大学毕业。陕西省渭南市作协,西安市碑林区作协会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