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节祭父母

丽波

　　溯风渐起，寒叶纷飞。街角纸花店门前，金黄的冥纸、灿灿的元宝、耀眼的纸花在斜阳下铺展如金，灼目得令人不敢直视。十字路口，一簇簇焚化的灰烬与枯叶纠缠，随风翻卷于车流之间，恍若游魂无依，飘零于尘世边缘。我伫立凝望，心头蓦然一震——这些素日避之不及的“符号”，竟在此刻织成一场无声的祭礼。抬头望见某办公楼门楣上滚动的日期，才恍然惊觉：又近农历十月初一，寒衣节将至。自古以来，民间便有此日为亡亲送寒衣、焚纸祭祖之俗，以寄生者之思，慰逝者之寒。

虽然他乡冬意日渐浓，却无家乡冬夜北风怒号，既不见初雪纷扬，亦无霜华侵阶。这里的秋叶，非为风霜所染，倒似被迟暮的秋阳晒透，由绿转黄，缓缓坠落。这几日，我总被一种难以言说的情绪缠绕，听不得一声“爸、妈”之唤，看不得荧屏中有“父母”身影同框，哪怕只是一句常叮咛，也能瞬间击穿心防。原以为是悲秋之绪，待冬来便可释怀。谁知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思念如潮暗涌，愈发汹涌难抑。十月初一，人间天寒，遥望苍冥，泪落如雨。一盏心灯，燃于心底，愿其光可破幽冥，照彻彼岸。天人虽隔，情意相通，愿双亲在天堂安暖无忧。女儿在此，遥叩于风中。都说“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我们皆是时光长河中的过客，行色匆匆，终将归于尘土。唯有那绵延不绝的思念与挚爱，如星火不灭，穿越生死，照亮永夜。此刻，我独立异乡窗畔，听风穿街而过，如泣如诉。望远处纸灰翻飞，宛若白蝶翩跹，似是亡魂轻语。然关山难越，身陷红尘羁旅，不能亲赴坟前，不能为双亲添一抔土、焚一件衣、扫一寸阶，五内如焚，涕泪纵横。唯以素心为祭，泣血成文，遥寄灵前。愿父母知我寸心，解我深情，念我孤影长夜，未敢忘归。

父兮母兮，音容宛在，庭帷已空。

忆昔堂前笑语盈盈，灶下炊烟袅袅；女儿膝下承欢，岁月静好如诗。回首处，已是星河相隔，旧景成殇。今儿欲养而亲不待，欲见而音容杳然，欲唤而寂寂无声·呜呼哀哉!此痛何极，此憾何深!

常念父爱如山，厚重而坚定。

儿时夜深，父因公务晚归，我必啼哭守候，待其归来，便骑肩嬉戏，哄我入梦。少时课业繁重，父常伴灯下，一字一句，悉心指点。青春逐梦，父执手引路，目光如炬；成年立业，父默默成全，无怨无悔。何其有幸，我之成长，步步有您护航；何其不幸，我欲之回报，竟成永世空缺。再不能为您奉上一盏热茶，再不能聆听您谆谆教诲，再不能共度天伦之乐……呜呼，悲哉!

常思母恩如水，温柔而绵长。

母爱如溪，涓涓不息。高光之时，您为我插翼，目送我翱翔；低谷之际，您轻唤我归，抚平我伤痕，重燃我勇气。此生何缘，得与您共心跳十月，结下母女深情。一声“妈妈”，便是我一生所依。纵然我从未让您骄傲，您却始终视我如珠如宝。您以无私之爱，滋养我每一步成长；以温暖怀抱，为我筑起避风港湾；以柔弱之躯，为我遮风挡雨，成为我最坚实的依靠。每思及此，肝肠寸断，悔恨难平。子欲养而亲不待，孝心如焚，唯余回忆，空余悲切。呜呼，痛哉!

今不能亲送寒衣，此恨何极?

亲爱的父亲母亲，天若有情天亦老，思念无期，长恨绵绵。值此寒衣时节，人间北风渐紧，草木凝霜。您所在之处，可也已入冬?儿在异乡，遥望故土，不能亲至坟前焚香添土，唯以心香一瓣，泪墨两行，寄此深哀。寒深露重，愿您珍重；遥寄牵挂，盼您们安暖。总以为来日方长，谁知黄泉无栈。当年离别未尽之语，皆成心头朱砂，刻骨铭心。

昔冬，每至霜降，母亲必倚门而望，忧我衣薄；天寒地冻，父亲常抚我靴履，恐我足冷。如今，儿在千里之外，重山阻隔，云水茫茫。含泪北向长揖：“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您们一生辛劳、成全我远行。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此恨无期，痛彻心扉。阴阳两隔，思念成河，儿唯愿二老，在彼岸安好无忧!

思念如落叶，飘零不息，在我心间层层堆积。

一层是旧日堂前的笑语，一层是离别时您不舍的目光；一层是归家时母亲端出的那碗热粥，一层是他乡风起时父亲那通叮咛的电话；一层是您为我收拾行囊的背影，一层是您病中仍牵挂我冷暖的低语……层层叠叠，皆是“本该如此”却“再也不能”的遗憾。

昨夜忽梦，您们归来，儿欣喜若狂，扑入怀中。可指尖触及时，幻影顿碎。晨光刺目，唯余孤枕冰凉，泪湿枕畔。拥衾独坐，耳边回响：“父母在，人生尚有来处；父母去，人生只剩归途。”

余闻故乡已落过初雪，坟前老树想必也已覆白霜。愿二老在天之灵，无饥无寒，常安喜乐。更祈愿您们化作清风明月，夜夜入我梦中，许我再唤一声“爸爸”“妈妈”，让漂泊孤旅之人，得片刻温存，籍慰此长夜。临文哽咽，万语千言，竟不知从何说起。伏惟尚飨!呜呼，泣哉!

爸妈，他乡的冬天已至，儿这里一

切都好，请勿挂念。只是……真的，很想您们！

女儿顿首再拜

写于2025寒衣节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