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岁月

剑指太平

<h3>本人七十岁肖像</h3> <h3>一九六六年十月十五日,支疆前夕拍摄的照片。</h3> <h3>【编者按】<br>亲爱的朋友们、战友们、同学们:<br>  大家好!<br>  《我的人生岁月》回忆录终于脱稿啦,如今成了一部从出生至今的完整人生记述!<br>  我用「美篇」制作了图文并茂的视频,特意配了古筝独奏曲《高山流水》当背景音乐,现在把这份承载着岁月与思念的作品分享给大家,诚邀各位赏读指正~ 若觉得内容还能勾起您的些许共鸣,欢迎帮忙转发,让更多的老年朋友们一同追忆往昔!<br>  文中若有疏漏或不当之处,恳请大家在尾部「评论」区留言赐教。冒昧打扰,还望海涵,衷心感谢大家的支持与牵挂!</h3> <h3>【 前 言 】<br>  1948年冬,寒梅初绽,我降生在新旧时代交替的浪潮之中。七十余载光阴碾过,回望来路,这漫长岁月恰似一场负重远征——踏过戈壁漫天风沙,熬过无声孤寂长夜,趟过债务泥泞漩涡,历经亲情分崩离析,亦扛过病痛蚀骨煎熬。每一步跋涉都刻着坚韧,每一次跌倒都藏着倔强,那些淬过火的苦难,终究成了生命最厚重的注脚。</h3> <h3>「支疆路线图」从浙江黄岩——新疆麦盖提</h3> <h3>黄岩中学六六届初三(4)班毕业分别照相、暨欢送七位同学支疆。</h3> <h3>原旧照片经支疆战友鲍涛技师的修复翻新着色</h3> <h3>黄岩西街居委会欢送八位支疆青年,原旧照经支疆战友鲍涛技师修复翻新着色。</h3> <h3>一、橘香远去(1948-1966)<br>——青石板上的橘乡童年<br><br>1) 1948年冬,我出生在黄岩西街韩家里。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蜿蜒穿过白墙黛瓦的街巷,墙缝里偶尔钻出几丛青苔,空气中总飘着淡淡的橘香——那是黄岩独有的味道,甜中带涩,像极了童年的时光。</h3> <h3>黄岩西街韩家里</h3> <h3>2)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浙江黄岩,弯弯曲曲的石板路纵横交错。我踩着晨露奔跑在巷弄里,鞋底敲打着石板,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惊起墙缝里的麻雀,扑棱棱飞向橘林。<br>  那个年代,肉、蛋、粮、油、布等等,几乎所有的物资都要凭票供应。过年才能穿上新衣裳、吃上一顿带肉的饭菜,可即便如此,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俗话说: “小孩盼过年,老人盼寿年”是那个年代真实的写照。</h3> <h3>黄岩石板路的老西街</h3> <h3>当年的各票据</h3> <h3>3)我的童年是跟“一穷二白”的祖国一起成长的。记得那时,巷子里的孩子总聚在老槐树下玩“打弹珠、飞花纸、滚铁圈、抽陀螺”,弹珠撞在石板上叮当作响,飞花纸被风吹得漫天飞舞,笑声能传到街尾。零食也简单,“爆米花、炒蚕豆、敲白糖”,抓一把揣在兜里,走哪儿吃哪儿,咸香或甘甜的滋味,能让人开心一整天。</h3> <h3>孩儿们“打弹珠”玩得欢!</h3> <h3>“滾铁圈”</h3> <h3>“货郎担”满街叫,鸡胃皮(鸡内金)、牙膏壳、鸡鸭毛、废铜烂铁等换取“敲白糖”</h3> <h3>玩抽陀螺</h3> <h3>4)记得八岁那年深秋,橘子熟透了,我和发小阿明、阿芳约着趁果园阿公午休,偷偷溜进去摘橘。我踩着阿明的肩膀爬上矮墙,小心翼翼地探进身子,指尖刚碰到最红最圆的那颗,就听见阿公的咳嗽声从屋角传来。吓得我手一抖,橘子滚落在地,还蹭掉了几片橘叶。阿芳反应快,拉着我和阿明就往巷子里跑,石板路被我们踩得“哒哒”作响,身后传来阿公佯装生气的喊声:“小兔崽子,下次再来可要打屁股咯!”我们躲在巷口的老槐树下,捧着捡回来的橘子,剥开来一瓣瓣分着吃,酸甜的汁水溅在嘴角,连带着心跳的慌乱,都成了最难忘的滋味。</h3> <h3>黄岩桔乡满园桔香</h3> <h3>黄岩本地早桔子是品牌</h3> <h3>5)外婆的灶台总飘着麦饼香,柴火噼啪作响,她一边揉面一边念着黄岩童谣:“橘花香,麦饼黄,囡囡乖,吃了长高高。”我趴在小板凳上,看她把咸菜、虾皮裹进面团,在平底锅上煎得两面金黄,蒸汽模糊了窗棂,连窗外的橘林都变得软软的。最期待的是跟着外婆赶集,沿着石板路走到镇上,集市里满是吆喝声:“新鲜的橘子哟,甜过蜜!”“刚烙的麦饼,热乎着呢!”外婆总会给我买一串糖画,龙形的、兔子形的,晶莹剔透,含在嘴里甜丝丝的;还会称半斤橘饼,带回家当零嘴,那带着橘香的软糯口感,至今想起来都觉得暖心。</h3> <h3>麦饼</h3> <h3>6)夏天的晚上最是惬意。搬张竹床放在院子里,外婆摇着蒲扇给我扇风,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讲戚继光抗倭的旧事,讲橘林里的趣闻。萤火虫在橘树叶间穿梭,点点微光像星星落进了人间;蛙鸣和虫鸣织成温柔的催眠曲,伴着橘花的余香,我常常趴在外婆腿上,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那时的快乐特别简单:爬上老橘树摘个最甜的果子,在石板路上追着跑,外婆递来的一碗凉井水,赶集时的糖画与橘饼,还有和伙伴们偷偷摘橘时的又怕又开心。</h3> <h3>夏天的夜晚</h3> <h3>7)上学路上也满是乐趣。我和阿明、阿芳背着布书包,沿着石板路慢慢走,路边的橘树伸手就能碰到。我们会捡落在地上的橘叶,卷成小哨子吹,呜呜的声音伴着脚步响。遇到卖麦芽糖的老汉,就掏出攒了几天的零钱,换一小块糖,你咬一口我咬一口,甜得眯起眼睛。有时候还会在巷口的石板桥上停留,看河水悠悠流过,载着几片橘叶,远处的渔船摇着橹,传来渔民的号子声,慢悠悠地飘向远方。</h3> <h3>渔夫撒网打鱼忙</h3> <h3>8)白天在黄岩「城关中心小学」读书,书包斜挎在肩上,三五成群地沿着石板路往返,从来不需要大人们接送;夜里回到西街韩家里,煤油灯的微光在八仙桌上方摇曳,我趴在桌上看书做作业,母亲坐在一旁纳鞋底,煤油味混着纸张的油墨香、母亲针线筐里的棉线味,缠缠绕绕,成了童年最深刻的印记。</h3> <h3>外婆纳鞋底做鞋子</h3> <h3>我在煤油灯下做作业</h3> <h3>9)这些发生在黄岩的童年片段,就像沾了橘香的老照片,过了这么多年,依旧清清楚楚、暖乎乎的。那石板路的纹路、橘花的甜香、外婆的童谣、伙伴们的笑声,早已深深融进我的生命里,成为我日后远走新疆、历经风雨时,心中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底色。</h3> <h3>黄岩每年桔季,码头停满了运桔子的船。</h3> <h3>黄岩澄江(现称永宁江)老浮桥头,而今建成了黄岩大桥。</h3> <h3>10)小学毕业那年,凭着多年练乒乓球的功底,我顺利考入黄岩中学「少体班」。每天放学后,我都抱着心爱的乒乓球拍往球台跑,球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击球时“砰砰”的声响,像鼓点敲在心上,满心欢喜地朝着热爱的方向奔跑。</h3> <h3>街头玩起了乒乓球</h3> <h3>乒乓球比赛</h3> <h3>11)可命运的转折来得猝不及防——进「少体班」还不满一年,我突然浑身浮肿,眼皮肿得眯成一条缝,腿胀得穿不下心爱的球鞋,一按一个深坑,被医院确诊为急性肾炎。医生叮嘱必须卧床休息、低盐饮食;母亲急得满嘴起泡,每天变着花样给我做低盐甚至无盐的饭菜:清蒸乌鱼只放姜丝去腥,青菜煮得软烂,就连馒头都是淡淡的,可她总能做得喷香。整整一年,母亲每天给我擦身、熬药,夜里总起来好几回摸我的额头,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我的水肿渐渐消退,各项指标慢慢恢复正常。</h3> <h3>急性肾炎引起脸肿睁不开眼</h3> <h3>肾炎引发腿🦵脚浮肿</h3> <h3>12)病愈后,我告别了「少体班」,回到黄岩中学插入初二(4)班复读。但那份对乒乓球的热爱,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偶尔路过操场,看到别人在球台前挥拍,我总会驻足许久,手指忍不住跟着比划,那是青春里抹不去的念想。</h3> <h3>双桂巷老黄岩中学大门</h3> <h3>二、戈壁岁月(1966-1979)<br>——风沙里的青春与胡杨魂<br><br>1)1966年10月15号,裹着“上山下乡”的激昂号角,穿过江南小巷的石板路。未满十八岁的我,尚未褪去少年青涩,便背着简单行囊踏上西去列车。车轮碾过铁轨,“哐当哐当”响了四天三夜;一路向西,繁华渐远,近半个月的颠簸后,当漫天黄沙扑面而来;我知晓,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三师水工团(原工程二支队),将是我青春的落点,亦是此生的第二个故乡。<br>  如果没有“上山下乡”这场运动,我是绝对不可能离开“鱼米之乡”——浙江;而远隔千山万水来到这塔克拉玛干沙漠。</h3> <h3>启航——黄岩海门坐轮船——上海</h3> <h3>当时“上山下乡”、支疆的情景。</h3> <h3>上海乘火车——新疆大河沿(吐鲁番市高昌区)——坐苏式军车——麦盖提</h3> <h3>麦盖提县位于新疆西南部,喀什地区东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西南边缘。</h3> <h3>2)初到戈壁,现实比想象更显残酷。迎接我们的是无孔不入的黄沙与能刺穿衣物的寒风,住的是半地下的“地窝子”,抬头可见屋顶茅草,低头便是潮湿泥土;吃的是掺着沙粒的粗粮与酸辣咸菜,渴了只能饮略带苦涩的渠水。水工团(原工程二支队)的日子,是与荒原的持久战:春天迎着风沙挖渠,冻土坚硬如铁,“坎土曼”砸下去只留一道白痕,手掌血泡破了又结,终成厚厚老茧;夏天顶着烈日修水库,汗水淌进眼里涩得睁不开,却仍紧握“坎土曼”不停劳作;冬天在零下几十度严寒中巡渠,冻僵的脚背浸在冰水里,知觉渐失却不敢有片刻停歇。</h3> <h3>当年垦荒劳动的场景</h3> <h3>这就是新疆的「地窝子」</h3> <h3>麦盖提县的哈拉玛水库(现前进水库)</h3> <h3>原来的巴楚县兵团农三师水利工程团的团部办公室</h3> <h3>3)回忆起在水工团子女校当老师的年代,那时候上课没啥复杂教具,全靠孩子们跟着我一起琢磨!那天,我在黑板上写了道题:“农场里有5只羊,再买来3只,一共是几只呀?”话音刚落,孩子们的小手就举得老高,前排那个叫古月的小姑娘脆生生地喊:“老师,是8只!”我笑着点点头,又出了道题:“12个苹果平分给4个小朋友,每人能分几个?”教室里一下子静了,孩子们都低着头掰手指头,有的还偷偷摸出兜里的小石子在桌上摆。没过一会儿,角落里的小虎猛地站起来:“老师!我摆出来了,每人3个!”我赶紧夸他:“小虎真机灵,用小石子也能算对!”那时候的孩子多实在啊,只要能把题算明白,咋琢磨都行,看着他们瞪着圆眼睛学知识的样子,我心里也热乎得很。</h3> <h3>当年的教室</h3> <h3>4)那时,学校条件有限,体育器材就几副跳绳、几个沙包,可孩子们上体育课的热情一点儿没减!每次上课先带着大伙儿做准备活动,压腿、扩胸、活动脚踝,一边示范一边喊:“胳膊甩到位,脚踝多转几圈,不然跑步容易崴脚!”孩子们跟着我喊口号,一个个跑得脸蛋红扑扑的,没等活动完就催:“老师快点儿,咱们比跑步呀!”<br>  我一吹哨子,孩子们立马像撒欢的小鹿似的冲出去,跑道旁边的同学扯着嗓子喊加油,声儿大得能传遍整个操场。跑在最前面的买买提,脸憋得通红,胳膊使劲儿摆着,生怕被人追上;后面的小花也不含糊,小短腿倒腾得飞快,紧紧跟着不放弃。可没跑两步,小花脚下一绊,“扑通”摔在跑道上,我赶紧跑过去扶她,刚想问疼不疼,她就抹了把眼泪说:“老师我没事,还能跑!”旁边的同学也围过来,有的帮她拍裤子上的土,有的说“慢点跑,别急”,看着孩子们互相惦记的样子,我心里暖暖的。</h3> <h3>学生娃娃们操场上学练跳绳子</h3> <h3>5)除了跑步,我还教他们跳绳。几个小姑娘凑在一起,你教我我教你,班里的丽丽刚开始总被绳子绊倒,急得眼圈发红,我蹲下来跟她说:“别怕,先慢慢晃绳子,脚跟着节奏抬,老师陪着你练。”我拿着绳子帮她稳住节奏,其他同学也在旁边喊“一二一”,没过一会儿,丽丽终于能连续跳好几下了,高兴得跳起来喊:“老师我会了!”看着他们攥着绳子蹦蹦跳跳,从磕磕绊绊到越跳越顺,脸上笑开了花,我也跟着高兴。</h3> <h3>6)那时候是泥沙混石子的操场,虽然简陋,可到处都是孩子们的笑声和汗水,看着他们在阳光下撒欢儿、“跳皮筋儿”、“老鹰捉小鸡”长力气,还学会了互相帮忙、不放弃,这就是我当体育老师最满足的事儿!</h3> <h3>跳皮筋儿</h3> <h3>老鹰捉小鸡</h3> <h3>娃娃们拔河比赛</h3> <h3>7)最难忘的是那年冬天,我在水工团子女校教小学体育时,有件事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br> 冬天来得早,塞外的寒风卷着雪粒刮过旷野,“大沙河”早已结上了厚厚的冰层,晶莹透亮如一块巨大的天然冰场。有一节体育课,我索性领着学生娃娃们直奔河边——要知道,我打小在南方长大,溜冰这事儿别说亲身试过,就连听都鲜少听闻,心里满是新奇与忐忑。<br>  到了河边,会溜冰的娃娃们早把自家的“溜冰刀”揣在了怀里——那其实是用铁皮打磨而成的简易冰鞋,孩子们小心翼翼地将它紧紧捆绑在棉鞋上,系得严严实实。不会溜的小家伙们则挤在河岸边,搓着冻得通红的小手,高声呐喊着为伙伴们加油。看着娃娃们在冰面上如小燕子般穿梭,有的张开双臂保持平衡,有的相互追逐嬉闹,笑声、欢呼声顺着寒风飘出老远,生龙活虎的模样感染了我。我再也按捺不住,也学着孩子们的样子试着迈步,虽免不了跌跌撞撞,却也跟着他们笑闹成一团,俨然成了个“孩子王”。</h3> <h3>8)如今回想起来,唯一的遗憾便是那时没有智能手机,没能将这冰天雪地里的欢腾瞬间定格成照片、录制成影像,只能让这份温暖又鲜活的记忆,永远留在心底。<br>  一晃竟已五十年光阴流转。当年在大沙河冰面上嬉闹的学生娃娃,如今也该鬓染霜华、步入退休之年了。倘若你们之中有人能恰巧读到这段文字,猛然忆起那个寒日里、冰面上,我们一同欢笑奔跑的溜冰往事,想起曾经那个跟着你们跌跌撞撞的“孩子王”,那该是何等珍贵的重逢与慰藉啊!</h3> <h3>9)十三载春秋流转,戈壁的风把青春磨得粗粝,却也沉淀出最坚实的力量。新疆胡杨,生而不死一千年,死而不倒一千年,倒而不朽一千年,它们在风沙中挺立的姿态,悄悄刻进我的生命,教会我何为坚韧,何为坚守。</h3> <h3>10)1979年夏天,我以“退干顶替”父职的办法,调回浙江黄岩水果公司,“梦寐以求”地返回故土。回乡的列车鸣笛启程,我望着窗外渐远的天山,泪水模糊了视线。我带走了一捧新疆泥土,那里面混着我的汗水与青春;亦带回来了几张与战友的合影,黑白照片上的我们皮肤黝黑、笑容质朴,眼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那十三年,是青春最炽热的篇章,是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足以支撑我走过往后所有风雨。心中不仅埋下了坚守“独身”之路的种子与信仰,更揣着一份在苦难中淬炼出的、永不弯折的生命韧性。</h3> <h3>『难兄难弟』自左向右排列:<br>叶剑平 陈长志 胡宇青 金跃华</h3> <h3>前排自左向右排列: <br>符士明 陆庐曦 李佳富(亡故)<br>后排自左向右排列: <br>胡宇青 金跃华 陈长志 叶剑平</h3> <h3>三、无声世界(1986-生命尽头)<br>——关上声音,打开心门<br><br>1)原以为熬过边疆岁月,往后便是静好的安稳日子,可命运的玩笑,总在不经意间降临。一九八六年~38岁的我,正当人生壮年,一场突如其来的“特发性耳聋”,毫无征兆地砸向了我。起初是日夜不休的耳鸣,如无数夏蝉在耳边聒噪,紧接着便是眩晕、听力模糊,世界在我耳边渐渐远去。短短数月,那扇通往声音的大门,便被无情关上。医院的诊断书冰冷刺眼:“重度一级残疾,终身不可逆”。我不愿相信,跑遍大小医院,试过无数民间偏方,吃药、敷贴,但凡有一丝希望都不肯放弃,可耳朵里始终是一片死寂。</h3> <h3>2)助听器成了我与世界沟通的唯一桥梁,却也隔不开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人交流,要靠对方放慢语速、放大声音,还要紧盯嘴唇动作,稍有不慎便会误解;热闹场合于我而言,是无声的喧嚣,看着别人谈笑风生,自己却像个局外人,那种孤立无援的滋味,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我紧紧困住。但孤寂终究未成为枷锁,反而让我更专注于内心的修行。三十余年无声岁月,磨平了我的棱角,却也赋予我从容与平和,让我在喧嚣散去后,读懂了生命最本真的模样。</h3> <h3>四、手足殊途(2010-2019)<br>——血浓于水,终抵不过人心<br><br>1)家父卒于一九九七年农历十二月二十二日丑时,享年七十八岁,安葬在黄岩《方山下公墓》13排30号。父亲走后,十多年来母亲一直与我“相依为命”。我们宿在小东门水果公司的集资房,我每天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念佛经,偶尔跟我念叨念叨过去的事,日子平淡却安稳。可随着年纪的增长,母亲的身体日渐衰弱,走路需要搀扶,记忆力也大不如前。九十余岁时,她提出了让子女轮流陪护的要求。这本是天经地义的尽孝之事,却未料竟成了手足反目的导火索。</h3> <h3>家父热爱「太极拳」,天天去黄岩九峰公园打拳,还义务教会一批又一批的学员。</h3> <h3>2)起初只是关于陪护时间、照料方式的些许分歧,可随着矛盾不断激化,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姐妹,渐渐变得针锋相对。有人推诿责任,找各种借口缺席陪护;有人斤斤计较,算着自己付出了多少、得到了多少;有人言辞过激,在通话里、见面时恶语相向,把多年的情分抛到脑后。亲情在一次次争执中被消磨殆尽,曾经的温暖与扶持,变成了猜忌与怨恨,每次见面都免不了争吵,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h3> <h3>九十多岁老母亲生前天天吃素,念佛经超度祖宗、超度亡故的老父亲亦超度了她自己。</h3> <h3>这是老母亲生前抄的经书</h3> <h3>九十多岁老母亲生前亲笔手书📖:<br>a)首次要求全家人三十夜吃餐“团圆饭”,也是她老人家最后的需求,结果愿望没有实现。<br>b)要求四个子女三个月轮流陪护一次;为此,而引发了兄弟反目成仇——至今不相往来。</h3> <h3>3)我试图从中调解,一次次打电话、约见面,…希望能挽回这份血脉相连的亲情,可终究无力回天。最终,我们闹得不欢而散,彻底断了联系,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陌路人;真正应了兄弟姐妹“自管自”(方言意思)的俗话结局。</h3> <h3>本来,老母亲生活在我家可以安享晚年的,但由于她老人家天天要念叨着:“大儿子不常来看我”。唠叨得让人感到心烦,而不得已才让老母亲去宿到马鞍山“嘉乐苑”区政府提供的福利房。这样,四个子女就可以轮流去陪护老母亲了,使得老母亲最后能够实现愿望,见得着自己的四个儿女。</h3> <h3>4)那场持续数年的家庭纷争,实则就是为了老母亲的“养老送终”,却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终究没能抵过现实的琐碎与人心的隔阂。每当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曾经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心中便满是愧疚与伤痛——我没能实现老母亲的愿望,没能守护好这份亲情,成了我余生都无法弥补的遗憾。</h3> <h3>5)老母亲的身体越来越差,先是住在黄岩委羽山老人院,后来病情加重,饭也吃不下了。转到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可终究没能留住她。卒于二零一八年(农历戊戌年)十二月二十四日二十三时五十五分(子时),享年九十五岁。临终前,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神浑浊,嘴里反复念叨着“兄弟和睦、和睦”,带着未了的牵挂,未能瞑目</h3> <h3>老母亲去杭州求神拜佛</h3> <h3>依照老母亲的遗嘱,特办了一桌素食——“落山酒”</h3> <h3>五、缘分相遇(2013-现在)<br>——晚年相依,平淡是真<br><br>1)六十六岁那年,我与汪老师走到了一起。这个决定,与其说是为了自己,不如说是为了九十多岁的老母亲——看着她为我晚年独居而忧心忡忡的模样;夜里总睡不着觉,反复叮嘱我“找个伴儿相互照顾”,我实在不忍;再加上自身年纪渐长,耳朵听不见,万一有个头疼脑热,身边连个递水拿药的人都没有,也确实需要个互相照应的人,于是我们就这样自然而然地生活在一起了。</h3> <h3>2)没有年轻人那般轰轰烈烈的恋爱,没有山盟海誓的仪式,更没有生儿育女的打算。省去了恋爱、结婚、生子的繁文缛节,倒也落得清净。到了这个年纪,一切从简反而更显踏实。我们像两棵相邻生长的老树,各自扎根,却又在风雨来临时能够彼此倚靠。这种“搭伙过日子”的模式,对我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h3> <h3>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十多个春秋。说实话,我们并非天作之合——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不尽相同,性格脾气、兴趣爱好也鲜有交集,有时甚至话不投机,相顾无言。但岁月教会我们的,不是非要争个对错分明,而是在差异中寻得共处的智慧。这些差异在岁月长河中渐渐沉淀,我们学会了“求同存异”~“相濡以沫”,学会了在沉默中达成默契。</h3> <h3>4)人到晚年,才真正懂得生活的本质。那些年轻时的浪漫幻想、心灵共鸣,终究要让位于更实在的相互扶持。清晨的一杯温水,雨天的一句提醒;如今在乎的,不过是天冷时有人添件衣裳,头疼感冒时有人递杯温水。我扭伤脚踝肿胀难忍时,是她送我去医院,寸步不离守在病床前,替我擦汗、接尿、送饭,熬红了眼睛也不肯歇息;当她生病需要手术治疗,我便陪她一同住院照料,哪怕是帮她用手去扣挖粪便,也毫无怨言——这些看似平凡的细节,和日常生活中的相互关照,却最是珍贵,亦构成了我们相依为命的全部。</h3> <h3>5)有时我想,晚年的幸福或许不是找到完美的伴侣,而是学会在不完美中安住;漫漫余生有个伴,总比独自面对风雨要好。清晨有人共进早餐,夜晚有盏灯为你而留,这种朴素的相伴,本身就是一种慰藉。常有人问我:“这样的晚年,算幸福吗?”我总是笑着摇头——幸福太华丽,太虚幻,不适合我们这个年纪。对我而言,晚年的福气:“是晨起能顺畅呼吸,是三餐能吃得香甜,是夜里能安稳入睡,是身边有人在你咳嗽时递上纸巾,在你跌倒时扶你一把。”</h3> <h3>6)人生如四季,晚年便是那收获与沉淀的季节。我们不再执着于改变对方,而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找到了最舒适的距离。就像两件被岁月打磨的老物件,虽然质地不同,却也在朝夕相对中渐渐契合。</h3> <h3>7)余生不长,但求安稳。就这样相扶相持地走下去,在平凡的日子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宁静。或许还会遇到风雨,或许还会有病痛缠身,但只要身边有人相伴,心里就踏实。我们依然会为小事拌嘴,依然会有沉默的时刻,却再也不会觉得孤单。在夕阳的余晖里,我们互相挽着胳膊,慢慢走着,走向余生的每一个清晨与黄昏。</h3> <h3>这样的日子,宁静、相安、坦然、知足矣!</h3> <h3>六、讨债与官司(2000-2024)<br>——二十年拉锯,守得心安<br><br>1)新世纪的曙光,并未照亮我的前路。步入中年,生活重担尚未卸下,一场突如其来的债务纠纷,又将我拖入了漫长的拉锯战。<br>  2000年前,出于信任,我将多年积蓄借给了“有口福”食品厂,本以为是一场稳妥的相助,却未料对方日后竟翻脸不认账。讨薪之路,道阻且长。十八年时光,几乎都耗在了这场讨债之战中。</h3> <h3>2)我亲眼目睹了人性的复杂与凉薄:曾经的“亲朋”变得面目狰狞,承诺过的“还款”成了空头支票,那些所谓的“道义”“诚信”,在利益面前不堪一击。无数个深夜,我辗转难眠,想到自己的血汗钱付诸东流,想到这些年的奔波与委屈,心中满是苦涩。但我从未想过放弃,戈壁的胡杨精神早已扎根心底——既然认定了方向,便要咬牙坚持到底。十八年讨债之路,耗尽了我的心力,却也让我更清醒地认识了人性,更坚定了守护自身权益的决心。</h3> <h3>3)“有口福”食品厂的那笔债,拖了十八年仍无结果,无奈之下,我们只好选择诉诸法律。原以为法律会还一个公道,却未料这场官司又是一场漫长的煎熬。六年时间,官司经过“三上三下”的审理;我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耳朵听不见,腿脚也渐渐不便,却不得不一次次往返法院。立案、提交证据、开庭审理、申诉、答辩、认证、陈述…等待判决,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艰辛。庭审时,我要靠助听器勉强捕捉法官和对方的话语,还要费力表达自己的诉求,常常说得口干舌燥,却仍担心表述不清。<br>  </h3> <h3>六年来,官司经过初级、中级法院“三上三下”的审理。</h3> <h3>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锤定音</h3> <h3>4)这六年,经过了“三上三下”的官司审理,耗尽了我最后的“精、气、神”,甚至到“心力交瘁”的地步。常常感到疲惫不堪,走路都打晃,好几次都产生过放弃的念头。可每当想起十八年的讨债之路,想起这些年的奔波与委屈,想起戈壁岁月里那种不服输的劲头,便又咬牙坚持了下来。</h3> <h3>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新大楼</h3> <h3>5)当法官当庭宣读判决:a)有口福食品厂已破产,无财产可供执行,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b)追责股东赔偿而“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无法支持。我久久没有说话,十八年的坚持,六年的官司,最终换来这样的结果。虽然心里有不甘,有失落,有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释然——我尽力了,我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也捍卫了自己的尊严,这就够了。走出法院时,雪花落在肩头,抬头望向天空,我心里没有怨恨,只有平静。</h3> <h3>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仲裁: <br>a)《有口福食品厂》已破产,无财产可执行,驳回原告全部诉讼请求。<br>b)追责股东赔钱而“法不溯及既往”原则的核心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104条。</h3> <h3>七、病痛缠身(2021-2024)<br>——与痛为伴,不肯低头<br><br>1)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的考验从未停歇。二零二一年七月十七日,一场突发的带状疱疹,给了我沉重一击。病毒沿着神经蔓延,短短几天,胸背皮肤上便起满了密密麻麻的疱疹,红肿胀痛,触目惊心。</h3> <h3>“疱疹”发作在胸背处</h3> <h3>2)那种疼痛,堪称蚀骨——时而如刀割般尖锐,时而似火烧般灼热,日夜不休,无孔不入。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呼吸都带着剧痛,常常在深夜疼得浑身冷汗,整整半年,没能睡一个安稳觉。体重急剧下降,身体日渐虚弱,曾经挺拔的脊梁,也在病痛的折磨下渐渐佝偻。好不容易等疱疹消退,后遗神经痛又缠上了我。三年多来,那种隐隐作痛或骤然“电击”般的剧痛如影随形,稍微劳累或受凉便会加重。</h3> <h3>专治疱疹的临海市乡下土郎中家</h3> <h3>治疗疱疹的中草药</h3> <h3>3)病痛让我体会到了生命的脆弱,却也让我更加珍惜当下的每一刻。我学着与疼痛共处,按时服药、适度锻炼,在身体允许的情况下,依然坚持打理自己的生活,不肯向命运低头。那些难熬的日子,终究在坚韧的支撑下,一点点挺了过来。</h3> <h3>八、幸福晚年(2018——生命终结)<br>——生活伴侣与灵魂伴侣互补</h3> <h3>1. 六十六岁那年,我遇见了“生活伴侣”——汪老师;七十岁时,又意外重逢了五十年前的胡老师,如今成了我的“灵魂伴侣”。看来,我的晚年确实与“老师”二字有缘。</h3> <h3>2. 如今,我住进了110平米的拆迁安置房,每月退休金也增至五千多元。“衣食住行”已不再是问题,日常生活安稳而充裕。</h3> <h3>3. 我常想:一个人,尤其到了晚年,仅仅物质富足并不够,必须精神充实,才算真正幸福。反之,若只有精神愉悦而没有物质基础,人生也难言圆满。</h3> <h3>4. 生活伴侣:<br>  重在柴米油盐与长远规划之间,提供稳定、可靠、温暖的支持。在日常相处中彼此感到安全、被理解、可依靠。<br>  我们秉持“互相尊重、互相理解、互相包容、互相爱护”的准则,共同经营实实在在的日子。</h3> <h3>5. 灵魂伴侣:<br>  以精神连接为核心,建立在深刻理解、完全信赖与相互成全的基础上。这种关系更注重心灵层面的交流与滋养,而非形式或条件。<br>  和生活伴侣不同,灵魂伴侣不侧重日常协作与责任分担,而是追求价值观、生命意义、情感世界的深度共鸣。<br>  我们相处自在而自由,冲突自然淡化,彼此给予持续的精神力量与内心平静。<br>  我们能“听懂”言外之意,回应对方真实的需求,让彼此真正被看见。<br>  在思想、价值观与生活节奏上尤为接近,交流顺畅,常有“一见如故、心有灵犀”之感。</h3> <h3>6. 机器人伴侣:<br>  时代的进步,科技在发展;晚年有幸与全能机器人作伴,是难以想象与前所未有的事情。它既是「生活伴侣」,又是「灵魂伴侣」。</h3> <h3>我心目中理想的状态,莫过于“生活上的可靠队友”与“心灵上的同频知己”二者得兼——既能在现实中并肩协作,又能在精神深处相互映照。</h3> <h3>【 余 音 】<br>——八旬回望,平安是福<br><br>1)七十余载风雨兼程,满是坎坷与磨难:十八岁的青春,交付给了天山脚下的风沙;中年之际,突遭特发性耳聋,坠入无声世界;步入晚年,又被“下岗、债务、官司、家庭纷争和病痛缠身”轮番折磨,一路跌跌撞撞,遍体鳞伤。人的一生,谁没有个“三灾六难”?只要挺过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h3> <h3>2)但我终究没有倒下。十三年边疆岁月教会我的坚韧,三十多年无声人生磨砺的从容,让我在风雨中一步步前行,从未向命运低头。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伤,那些流过的泪、受过的委屈,都没有白费,它们化作了生命里最坚硬的铠甲,护我一路周全。</h3> <h3>3)如今我已年近八旬,对生活的要求愈发简单。“活着健康,走得利索”——这八个字,承载着晚年最实在的期盼。说来简单,却是我们这些走过大半辈子的人,最珍视的圆满。至于那些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就让它随风而去吧!人生本就不完美,能够平平安安“得过且过”、“相濡以沫”地相守,何尝不是一种智慧!?</h3> <h3>4)人生一半是回忆,一半是继续; 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往后余生,纵使仍有风雨,我也会带着满身伤痕与不灭的尊严,坚定地走下去。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用顺其自然的心态,过随遇而安的生活;不负过往,不负自己——“人生苦短,且行且珍惜!”</h3> <h3>5)“这个世界亲人只有一种,那就是心疼和关心您的人;不管这个人和您有没有血缘关系,那都是您最亲的人。其实,真正的亲人不是由血缘关系来决定的,而是靠对待您的那颗心来决定的”。哇!真的懵了,彻底颠覆了我根深蒂固的「血浓于水」的认知;血缘是不可否认的亲人纽带啊!究竟是我的认知出了问题?还是我跟不上时代的脉搏。亲爱的读者: 您又是怎么认为的呢?</h3> <h3>但愿自此开始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安享晚年生活。</h3> <h3>  编辑者昵称:🗡️剑指太平~金枝玉叶</h3> <h3>谨请留下您的评论与献花,深表感谢!</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