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浮沉路——三十七载念爱妻

平凡的光木雨林

大千世界，人生海海，人潮匆匆，步履不停。于千万人之中与你相遇，是命中莫大的缘分；得你倾心、执手相伴，更是我此生最圆满的幸福。亲爱的洪狗，感谢缘分让我遇见你。初见时那一眼万年的似曾相识，让爱的种子在心底生根发芽，从此，对你的思念便从未有过片刻停歇。 卅七载[1]情牵，一世恩深；阴阳两隔，思忆难禁。心底念你千万遍，却再无相见的可能。想你，不能去找你；想见你，却只能在梦里。那么爱你，终究不能在一起。天冷了，你在那边，一定要顾好自己。每每想你，我的眼泪总是不听话，怎么忍也忍不住，常常控制不住地大哭、狂哭一场。有时哭得撕心裂肺，连沟北、宅边的邻居都能听见，纷纷以为我出了大事，全都急忙赶到我家来看望。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只要一想你，眼泪就止不住地流，好像自己得了眼病一般。我哭得心酸，哭得心碎，哭得浑身疼痛。我总在恍惚间以为你还在：以为你还在厨房间忙碌，在卫生间收拾，在邻居家闲话，在埭路上散步，甚至还以为你在海防镇市场，在你母亲家里……一回头，才知斯人已去，只剩我一人，空守回忆，泪如雨下。谨以笔墨寄哀思，悼我爱妻朱杰——我心底念了千万遍的洪狗，诉未尽离殇，盼昭雪公道。 犹记1984年腊月廿四，暖阳满地，我们十指相扣步入婚姻殿堂，洞房烛影摇曳，相守一生的誓约如星辰嵌进灵魂，照亮往后三十余载岁月。回溯初见，你含笑缓步而来，一抹温柔便点亮我漫漫人生。婚后日子清贫却温热，我们如衔泥筑巢的燕子，为家倾尽心力：田垄间播撒粮种，汗水浸透衣衫；河塘里养鱼育蟹，日夜辛劳不辍。月光下相偎归家，昏黄灯下分享苦乐，清贫岁月因爱漾满甜。后来方懂元稹“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2]的深意，那时的苦，竟都成了如今回忆里最痛的甜。 数十载春秋相伴，日日相守、不离不弃，恩爱缱绻浸透柴米油盐的每一寸光阴。从青丝年少到鬓角染霜，我们一同在田垄耕耘、河塘收获，在寒夜相拥取暖。那些时光是我此生最珍贵的宝藏，镌刻心底，永不磨灭。于我而言，你是遮风挡雨的晴空，是永恒的避风港。所有的疼惜都藏在细枝末节：晨曦微露，厨房饭香唤醒黎明；夜幕降临，一杯热茶、一番按摩驱散疲惫。闲时为我剪甲掏耳，腰酸时为我揉肩按背，洗澡时替我拭背，晨起剃须时扶稳镜子；夜深我睡熟，你不忘起身为我盖被；即便我如厕，你也静静候在门外。最难忘，无论我下班或外出归来，你总笑吟吟迎到门外，那翘首以盼的身影，是我眼中最美的风景。 你的牵挂，早已融进寻常日子的每一个瞬间。曾因惦念我的归期匆匆相迎，你被家犬绊倒，脚背咬伤、鲜血浸透布鞋，却强忍着疼笑说“没事”。我心急如焚送你就医，辗转两所医院才打上狂犬疫苗，悬着的心方才落地。2019年我下班途中电瓶车断电，暮色四合、冷风飕飕，你竟骑着车寻来，车后座绑着绳子要拉我回去，行至弯路时双双摔倒。你顾不得自己膝盖磕痛，先爬起来扶我、连声询问。哪怕我在外打牌、单位上班，天若突变，你总会及时寻来，把棉衣、雨衣妥妥帖帖送到我手上。彼时的狼狈，如今想来满是蚀骨的甜。只要望见你的笑容，喊一声洪狗，世间所有风雨便都可释怀。 你亦是邻里交口称赞的贤妻良母，心怀暖阳、与人为善。邻居陈亚英体力不支，你便帮着购置化肥农药、打理农活；陆红菊琐事缠身，你便替她接孙女放学、拾棉花掰玉米，诸如此类的帮扶，你从未推辞。邻家稚童不慎跌倒，你俯身轻哄拭泪；孤寡老人生计拮据，你默默送去衣食。那份温润纯粹的善意，如春风化雨滋养周遭。你腹有诗书却不事张扬，家庭聚会中不动声色化解琐碎矛盾，与人相交时一片赤诚熨帖人心；侍奉长辈无微不至，教导晚辈循循善诱。我们一同把家经营得温暖安稳：1998年，三层小楼拔地而起，承载全家希望；女儿渐渐长大，我们便一心为她谋划归宿，2010年咬牙在汇龙镇南苑新村置办商品房，背负房贷的日子虽添辛劳，可看着你眉眼间的笃定与期许，我便浑身是劲。2012年女儿雨煜觅得良缘、置下新家，这所有的圆满，皆是你的功劳。朱杰啊，我的洪狗，你本就是这个家的灵魂。一尘不染的屋舍、餐桌上合口的菜肴，皆是你刻在生活里的温柔印记。 可这份安稳，却被大弟媳妇刘某珍无情打破。她素来与你无冤无仇，却屡屡无端寻衅、吵闹不休，更拉拢弟妹、煽动数人上门生事，将安宁日子搅得鸡犬不宁。我们念及亲情一再忍让，这份退让却成了她得寸进尺的底气，最终酿成启东9·12惨案[3]这惊天祸事。那日，她如恶魔附身、手持凶器闯入，你凄厉的尖叫刺破长空，也将我的天地轰然击碎。36年7个月17天的相伴，从春径赏花到冬炉依偎，那些曾如宝石般璀璨的时光，转瞬化作刻骨伤痛。 无数个寒夜，我蜷缩在冰冷床榻，痛泪湿枕、哀思入骨。梦中千百遍唤你的名字、喊你洪狗，却只听得空谷回响，再寻不回你的身影。归乡途经老宅旁的小桥，春水依旧粼粼，桥畔再无你浣衣的倩影。陆游“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4]的诗句，道尽我心中所有怅惘。旧景如昨，故人难寻，唯有泪落沾襟、肝肠寸断。我痛恨自己未能护你周全，这份锥心自责如沉重枷锁，将我禁锢在无尽痛苦的牢笼，日夜不得解脱。更令人发指的是，施暴者竟妄图以“精神病”为幌子逃避追责——她平日里工作如常、侍奉老父，行凶之时目标明确、言语张狂，这般对生命的漠视与践踏，令人不寒而栗。 你的离去，让我痛彻心扉，也骤然醒悟生命的脆弱与短暂。光阴何其宝贵，每一寸都当好好珍惜。只恨往日未能予你更多呵护，未能让你过得更圆满，这份遗憾与歉疚，将伴我余生，时刻警醒我反思过往、直面前路。我也向你的家人致以深切问候与安慰，深知你的离去于他们亦是沉重打击，愿他们能坚强挺过这至暗时刻，带着你的善意，继续把人生路走得充实而有意义。 所幸，乡亲们的愤慨与良知，化作了暗夜中的点点微光。街头巷尾，人们含泪追忆你昔日的点滴善举，纷纷怒斥这桩暴行；全村村民皆为你鸣不平。昏黄路灯下，曹汉平、陈亚英、陈建忠、陆红菊、王品钱、任秀芳、汪志平、张琴、姜燕如、秦建辉、徐向杰、陈辉等两百多位乡亲，更是自发相聚，在请愿书上郑重签名，墨迹如泣血印记，串联起沉甸甸的公道，只为还你一份清白。如今屋舍空荡，你亲手缝补的衬衫、擦拭过的瓷碗，皆成无声的思念载体。轻抚物件，热泪簌簌滚落，思念翻涌难平，三十余载相伴时光如电影画面在脑海中帧帧回放，每一帧，都写满对洪狗刻骨的牵挂。 一枕一被一张床，心里有苦一人扛。思前想后泪满堂，别人夫妻欢笑语。暗自神伤心里凉，吃喝再好都无味。怎比老伴拉家常，别人面前装笑语，背后泪洒湿衣裳[5]。这字字句句，皆是我失你后的真实模样。我深知，唯有公道昭彰，方能告慰朱杰的在天之灵。恍惚间，似见你在云端凝望，眼眸中满是对正义的期盼。我坚信，善恶终有归途，待到恶人受惩之日，我必赴你墓前，拭去眼角痛泪，轻声告知：“朱杰，我的洪狗，你一生善良，人间值得。往后岁月，我会携着我们的回忆好好前行，等重逢之日，再与你细说这世间的温暖。” 生命短暂，却因爱而厚重。我始终相信，你的灵魂从未远去，一直守护着我们的家人与亲友，保佑我们跨越难关，奔向光明未来。往后余生，思念如潮，痛泪难歇，这份牵念如不灭的炉火，陪我度过每个孤独的日夜。卅七春秋情难断，一腔哀思寄云天；人间自有公道在，来世再续未了缘。直至生命尽头，我必携这份执念，等与我的洪狗，再续尘缘。 注释： [1] 卅七载：1984年成婚、2020年离世，相守36年7个月17天，情感概称。 [2] 元稹《遣悲怀》诗句，抒丧偶之痛与清贫相守的复杂滋味。 [3] 启东9·12惨案：2020年9月12日，刘某珍蓄意杀害朱杰。 [4] 陆游《沈园》诗句，借旧时景致抒发悼亡的怅惘与无尽思念。 [5] 作者自撰短句，直抒失妻后孤身一人的孤苦与刻骨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