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村跑

竹立虚谷

<p class="ql-block">感谢各位的图片</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周日,天还未全亮透我们就醒了。因为一位年轻姑娘前一天发来消息:巫甸园要办“村跑”,补报名还来得及。赶紧回家去,在村道、农房、田埂和山路中试试速度与耐力,看看彩叶林的风景,嗅嗅油菜苗的清香。</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气预报说,跑完第二天高山就要下大雪——今冬第一场雪,比小雪节气来得更早。这一跑,仿佛秋天大步跨栏,直接跃入冬天。好哇,真好。</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去巫甸园的盘山公路,怕是快一个甲子了。沿途,落羽杉披着暖黄的“羽毛”;无患子叶明黄清透,清浅而俏皮;银杏摇动柠檬黄的小折扇;黄栌像香槟色的烟霞,飘浮在灰黑色的崖边;红黄的柿子树叶已纷纷奔赴大地,剩下橙黄的果实,像密匝匝的灯笼,在高大的枝桠间挤挨。静静的秋山是一幅油画,而我们短短的旅程,就在画中延伸。</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巫甸园”长在四面环山的半腰缓坡上。下了主路,拐进一公里蜿蜒的村级公路,便到了。这儿离我栖居的小城二十公里,离我人生的第一个驿站,只有两公里左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归乡的芙蓉姑娘花了数年的积蓄和时间,在乡邻见证参与下一砖一瓦、一稿一锄,把一片沼泽雕琢成田园综合体:集道地中药材、珍稀植物、高标准农田展示园于一身,还有对应北斗七星造型的“太空荷花池”。这里既有“二十四节气”的农耕古意,又彰显现代科技的无限张力。从春到夏,花团锦簇,硕果累累;但这时的园子,与漫山绚烂相比,还是显得素淡了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妈妈,什么是村跑呀?”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问。“就是在外公外婆走过的路上比赛,看谁跑得快。”巫甸园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充满青春活力的教练在台上带领大家热身,气氛嗨翻天——马上就要开跑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孩子、年轻父母、青少年们,像开了闸的泉水,涌向园外新铺的沥青路,汇成一道流动的溪。选手们鹅黄的战袍,与红沙田和山坡的颜色相映成趣;而我们泛着霜白的头发,无论跑到哪儿,都格外显眼。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第一段是绕着荷池的平缓环道。年龄参差不齐的队伍离起跑线不远便拉开了距离。青年人早不见踪影,孩子们像撒欢的小马驹,一个个冲向山路,在绿菜地、白楼房、土黄小道与彩色树林之间,跃动如音符。</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些孩子从城里或镇上来,他们年轻的父母,有些正是在这样的村道上小跑着度过了童年。看得出,这里的人家都齐齐放了假,站在路边管制自家的田园犬,不允许它们出一点声,现一下形,像极了迎接孙孙的男嘎嘎女嘎嘎(外公外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远远望着他们,我仿佛看见年纪相仿的自己——独自翻过一座山,去嘎嘎家。那条路,“晴天一身灰,雨天满身泥;上坡脸贴岩,下坡坐地梭。”我曾遇见挑煤炭的男人,走几十里上坡下坎,在半路打杵歇气,用力拧出汗帕子里的水。他笑着说,认得我是谁家的外孙女。我也望见坡地上的人,手捧粪土,脚陷泥泞,像是背着太阳翻山越岭。</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嘎嘎家的狗,老远就狂吠。其实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这是我亲身得来的教训。越是寂静,越有危险。说不定就有一条不吭声的中华田园犬埋伏着,以疾风迅雷之势扑来。  我左手握树枝,右手抓石块,心怦怦跳,汗不知不觉涌出来。眼睛和耳朵捕捉一切风吹草动,步子缭乱,窜过房子还频频回头——我曾被狗咬过后跟,也扯过腰际。走好远,才敢坐下,安抚那颗可怜的小心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倘若真有狗来袭,得立刻抛石、蹲身,抓到什么是什么,使出吃奶的力气往敌方扔。  那回也正是这样晴朗的好天气,幺姨尚未出嫁。要去我家附近的矿上挑煤,顺道送我回家。这次我真不用怕了。她在一只竹筐里装了东西,却空出另一只,笑着让我坐进去。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我一生中坐过的最好的“交通工具”。可出门不久,我就像只小猫睡着了。后来无论怎么回忆,都记不起坐在筐里一路是怎样的感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幺姨担一挑煤到家,差不多要用一天。她在筐里放红苕,有时是洋芋。渴了,随便进一户人家——那时人出门,门却,灶屋水缸边放着舀水的木瓢。我大姐也常去挑煤,起初只担得动一二十斤,后来也能挑满满一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天的路最难走,冬天的地最难挖。家家户户都向山林借小树和杂草,化作灶里的火、地炉中的热。那时候,不止田地空洞,山上也同样清贫,长得像黄豆芽般又矮又瘦的我们,要安然过冬。</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上,我们遇见几个跟我们一样慢跑、慢走的人。大概都不是为速度和名次而来,自然落了伍。我们相视而笑,跟村里人打招呼、聊收成。  村级公路、田间机耕道、绕山健身步道……村里的路变多、变宽了,通村村,通户户。跑过那段有意设计的田埂路时,我们这些用几十年光阴走出村子的人,仿佛一下子回了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全程近五公里,不到一小时就轻松完成。一路上不断有人为我们加油鼓劲——我们是少有的头发泛霜的选手。乡村曾给予我们布满荆棘的村道,也赐予我们热爱与坚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村子,为每个到达终点的人都颁发了奖章。乡亲们捧出儿时贪恋的纯手工吃食:豆浆果儿、米花儿、爆叶子。大降温前的太阳特别暖,老老小小坐着喝咖啡奶茶、冥想——这也是村跑设计的奖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头发白的更多,时间也跟着多起来。我们想多回家,多村跑,从现在跑回儿时的四季,从儿时的四季跑回现在和未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