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军真的是百战百胜吗？滇军败得很惨的一段往事

秋峰

抗战期间的滇军，被称为国之劲旅，战绩卓著，从台儿庄到长沙会战，一路凯歌。

同所有的强大的军队一样，它也有败得很惨的时候，它装备虽然在国军中属一流，但士兵的单兵素质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军事素质都不高，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士兵是文盲。军官中文化和军事水平也不高。老三军唐淮源部在中条山战役中几乎全军覆没，就是滇军败得很惨的一次。

同当时地方军阀一样，地域和家族势力是滇军的特点。老滇军时期蔡锷、李烈钧等一批非滇籍将领，他们就受本土唐继尧、顾品珍、李鸿祥等排挤，最后都没留下来。到了新滇军龙云上台后，在滇军内部形成了龙云、卢汉、禄国藩为代表的陇家、安恩溥为代表的安家的四大家族控制滇军的局面。

龙家与卢家，两家同属昭通炎山彝族，血缘和婚姻纽带极深。卢汉娶了龙家的龙泽清，龙云的表弟龙泽汇同时也是卢汉的妻弟，龙家的龙云逸之女嫁给了卢汉侄子卢国柄。政治上龙云是主导者，卢汉作为龙云表弟始终追随，龙云掌权时不断提拔卢汉；龙云被软禁后，卢汉接手云南军政大权，延续了两家对云南的统治，是龙家势力的重要继承者。

龙家与安家，龙德源的五女嫁给了安家核心人物安恩溥，通过联姻让两家形成稳固联结。安恩溥早年就受龙云赏识，被龙云推荐加入国民党并逐步提拔，从师长一路晋升至军长，既是龙云倚重的军事干将，在龙云失势后还曾筹谋营救，始终对龙云忠心耿耿，是龙家巩固军政权力的重要助力。

龙家与陇家之间多重亲属关系，龙家的龙泽溥娶了陇家禄国藩的堂妹陇厚莲，陇体要的妹夫龙沛霖还曾担任滇军相关军官，受龙家关联势力提携。而且陇家多位成员如陇生文、陇承尧等，均在滇军体系内任职，其职位晋升多依托龙云搭建的军政平台，是龙家统治的重要拥护者。

龙、卢、陇、安四大家族通过家族成员及姻亲关联，在滇军和云南地方担任大量关键军政职务，覆盖军队从团长到兵团司令、地方从县长到省政府主席等多个层级。

龙家在军队任职：龙云曾任滇黔绥靖公署主任、中华民国陆军副总司令；龙雨苍任第3旅旅长兼第5团团长；龙泽汇任暂编22师师长、93军军长；龙绳武任暂编19师师长；龙绳祖任暂编24师师长；龙绳曾任58军某团团长；龙奎垣任第6旅旅长、233师师长。

‍在地方任职：龙云曾任云南省政府主席；龙绳武任腾龙边区行政监督；龙绳祖经营昭通家乡产业；龙秉灵任滇黔绥靖公署政治训练处上校副处长。

卢家在军队任职：卢汉曾任第1方面军司令官；卢浚泉任暂编18师师长、93军军长、第6兵团司令；龙泽汇（卢汉妻弟）也属其核心关联军事骨干，任93军军长等职。在地方任职：卢汉曾任云南省政府主席，还兼任“云南人民企业公司”董事长；卢邦基任寻甸县县长；卢国良任兴文银行行长、昆华医院院长。

陇家在军队任职：陇耀任第1集团军警卫团团长、暂编21师师长；陇生文任暂编24师副师长、93军278师师长；陇承尧任镇雄独立营营长；陇辉任93军某师师长；禄国藩早期参与滇军起义相关军事行动，曾任第2殖边督办。在地方任职：陇体要曾任江苏省保山县和无锡县县长，回滇后任云南省建设厅厅长；陇均辅任镇雄县县长；陇高贤任云南省参议会议员、彝良县参议会议员。

安家军队任职：安恩溥任182师师长、60军军长、第一集团军第一路军司令；安纯三任暂编21师师长；安则法虽多任地方职，但其任职覆盖军政相关关联岗位。地方任职：安恩溥曾任云南省民政厅厅长；安纯三任昭通行政专员公署专员；安则法任佛海县县长，还兼任兴文银行佛海分行经理。

当然，龙云也用了一些非四大家族的高级军官，如孙渡、张冲、鲁道源等，但始终没有放手。而且旧军队依附关系的痼疾在滇军中也表现的很突出，除了培值自己的老长官，其他人很难调动，在崇阳阻击战中表现得很明显，而且是战役失败的原因之一。

1938年10月下旬，滇军第60军、第58军（军长孙渡，下辖新10师、新11师）、新3军（军长张冲，下辖184师、新12师）奉第九战区命令，从江西瑞昌、武宁一带驰援鄂南，目标在崇阳、通城沿幕阜山一线构建防线，阻击日军第6师团南下进攻湖南。此时滇军刚结束排市阻击战，伤亡超3000人，且长途跋涉数百里，士兵疲惫不堪。

11月初，滇军各部陆续抵达崇阳周边，新3军军长张冲主导部署，以精锐184师（师长张冲兼，后交副师长万保邦代理）守中路崇阳核心阵地，新兵组成的新12师（师长张与仁，全师多为云南农民组成的新兵，无实战经验）守侧翼易守难攻的桂口市山头；58军负责右翼通城方向警戒。但兵站补给滞后，部分部队仅携带少量弹药，粮秣需就地征集，伤兵救护队尚未跟进。

11月9日，日军第6师团集中4个联队兵力，配属10余架飞机、20余门火炮，猛攻新12师阵地。新12师两个团长因不会看地图，误将部队部署在开阔地带，遭日军空地协同打击后瞬间溃散，师长张与仁失联，阵地半天内失守，日军直插滇军防线纵深。

11月10日，日军趁势进攻184师中路阵地，184师顽强抵抗，激战中团长潘朔端率部反复冲锋，伤亡过半；同时通城方向友军第20军溃退，日军趁机占领通城，切断滇军后路。张冲急令58军驰援通城，但山道泥泞，部队日行不足20里，未能及时赶到。

11月11日，184师陷入日军前后夹击，通讯线路被炸毁，与友军失去联系，被迫突围；新3军、58军全线后撤，一直退到湖南平江、浏阳才站住脚，一口气跑了五百里。崇阳县城被日军占领，大片国土丧失。此役滇军伤亡约5000人，约占两军兵力的四分之一，其中新12师几乎全军覆没。

崇阳阻击战失败的原因是多方面的，一是参战滇军多是刚组建的新兵部队，像新12师毫无战斗经验，还有两个团长不会看地图，压根没找到防守阵地；且滇军刚结束排市阻击战，损失惨重又长途跋涉，未休整就仓促应战，面对日军空地协同进攻根本抵挡不住。

二是指挥体系混乱，这应该是最关键的一条、这也是地方势力保存实力的痼疾。当时第一集团军有战斗力的182、183师都没有派上去，反而让没有经验的新兵參战，明显是保存实力，然后集团军总司令卢汉称病离队，没有明确最高指挥权，仅指定正副参谋长处理事务，两人无力统筹协同作战；新三军军长张冲与五十八军军长孙渡互不服气，遇事沟通不畅，还出现过阵地空白处被日军潜入的漏洞。战斗中下属部队师长指挥不动旅长、旅长指挥不动团长的情况，如新11师副师长代理师长马崟根本指挥不动下面的旅长。

三是战场部署与应变不足，张冲原计划让精锐184师守中路，新兵新12师守易守难攻的山头，由于没有充分考虑多种应变方案，当日军集中兵力打新12师时，指挥无措，致使该师迅速溃败，58军后续支援通城时，又因山道难行未及时赶到，导致通城失守，184师陷入腹背受敌，惊慌逃跑。

第四是补给与协同等配套问题。后方兵站组织不健全，粮秣弹药补给不及时，伤兵救护也不到位，严重影响士气；同时20军从通城溃退冲击军心，滇军内部通讯故障频发，各部队协同性差，给了日军各个击破的机会。

第五，卢汉的指挥有错，且是崇阳防守战失利的关键因素之一。作为第一集团军总司令，卢汉因病离队时，未明确指定两名参谋长中的总负责人，直接导致指挥体系权责不清、互不统属，既无法高效统筹滇军各部协同，也难以快速应对日军突袭的突发战况。战场瞬息万变，需要唯一的核心指挥者拍板决策，而这种无人总负责的混乱状态，使得下属部队（如58军、新3军）沟通不畅、配合失序，最终给了日军可乘之机。

崇阳战役滇军大败，消息传出全国舆论大哗，对滇军及其将领的表现非常不满。其中当时颇有影响的《申报》说：崇阳之役，滇军健儿虽抱必死之心，然指挥无方，部署错乱，致精锐之师折损于仓促之间。将官不知地形之利，不察敌军之诈，临阵调度迟缓，坐失战机，此非士兵之过，实乃将帅无能之咎！《大公报》指出：滇军之败，非器不如人，乃谋不如人也。若将领仍耽于空想，不察实战之需，恐更多忠魂埋骨沙场！”

民间团体通电：“崇阳之败，罪在指挥。今失职者受惩，望军政部持续整饬军纪，让前线将领不敢懈怠、不能懈怠，唯有如此，方能提振军心、抚慰民心。”部分民众反馈（源自地方报读者来信）：“只撤职不够，应重罚以儆效尤！无数子弟兵埋骨崇阳，他们的家人不能白白悲痛。”崇阳一役，滇军溃败之速，令人震惊。据前线传回消息，部分部队因指挥混乱，竟出现‘友军互误’之窘境，将官畏缩不前，士兵茫然无措，如此指挥，何谈御敌？”国家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滇军将领手握重兵，却不知审时度势，敌军未至先自慌乱，致使防线节节失守，无数健儿枉送性命，此等罪责，当严惩不贷！

参加战斗的183师541团老兵日记：“日军飞机炸得山摇地动，我们趴在战壕里连头都抬不起来。长官们一开始还喊着反击，后来不知怎的就乱了，有人说撤，有人说守，最后日军冲上来时，我们只能各自为战……好多兄弟没来得及跑，就倒在了血泊里，太冤了！”老兵李某访谈（1985年）：“不是我们不敢打，是指挥太乱了！明明知道日军要从侧翼包抄，上报后却等不到命令，等日军杀过来，我们的防线已经被冲垮了。当官的要是能早点拿主意，我们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

1938年11月中旬，蒋介石接到崇阳失利报告后非常震怒，加之有人诬告张冲“通共”，下令将其革职枪决。云南主席龙云紧急致电蒋介石求情，卢汉也率滇军将领联名担保；周恩来得知后，托人向国民党当局说明张冲的抗日立场，枪决令暂缓执行。1938年11月下旬国民党军事委员会最终作出处分决定：张冲撤职留任，改任军事委员会高参，回滇赋闲；孙渡因“督率不严”记大过一次，仍留任58军军长；新11师副师长马崟（作战中擅离职守）撤职查办；184师师长由万保邦正式接任，着手整顿部队。

其次，第60军第183师师长高荫槐因“指挥失当、防线失守”被撤销师长职务，调回后方接受军法问询；副师长陈钟书因协同不力被记大过一次。

‍第60军军长卢汉因指挥失当，被给予“降职留用”处分，责令其整顿部队、戴罪立功，后续需定期向军政部提交部队整改报告。

通报批评，崇阳战役中3名团级军官因“临阵调度迟缓”被全军通报批评，取消当年晋升资格。

因为国民政府的一系列处理，让张冲的命运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从此他向中共靠拢，解放战争时期积极策动滇军起义，解放后做了全国政协副主席，比在国民党那边好多了。

五十八军军长孙渡虽然被记大过的处分，并未影响其后续军旅生涯，之后他率部转战湘鄂赣等多地，先后参与南昌会战、第三次长沙会战等诸多战役，还升任第一集团军总司令，抗战胜利后主持九江地区日军受降工作。解放战争中他逐渐被削去兵权，云南和平解放时他持中立态度。1951年他被捕并接受改造，1963年获特赦，后续担任云南省政协委员，1967年因意外滑倒引发脑溢血去世。

最亏和最冤枉是新11师副师长马崟，代理师长指挥不动部队不是他的错，是师长鲁道源掣肘，被撤销职务并查办后，返回云南老家淡出军政舞台，没有再参与重大战事或担任要职。

提这段历史，是了解历史的多面性，知道滇军的真实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