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柔坚:木刻刀下见刚劲 彩墨交融显柔韧

中书国画

  沈柔坚,这个名字出自老子“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哲理,既是一个艺术家的标识,更是其一生艺术与精神的真实写照。1919年,他出生于福建诏安一个普通家庭,自小浸润于“书画艺术之乡”的氛围之中,临摹《芥子园画谱》,学习水墨技法,为其艺术道路奠定了坚实基础。<br>   这位将一生奉献给中国美术事业的艺术家,在长达六十余年的创作生涯中,始终秉持“柔”与“坚”的精神,在版画与中国画领域均形成了独具风采的艺术风格。 <font color="#39b54a"><b>从闽南古宅到皖南前线</b></font>   诏安县人文荟萃,素有“处处丹青耀眼,家家翰墨飘香”的艺术氛围。少年沈柔坚在梅溪小学读书时,得到美术老师沈耀初的精心指导,后来在福建省立龙溪简易师范学校学习期间,又受到美术老师黄稷堂的鼓励,多写生、多练速写,阅读画刊和美术理论书籍。<br>  “一二·九”运动后,受左翼文化思潮影响,沈柔坚逐渐认识到绘画的革命功能和意义,对鲁迅先生提倡的新兴版画产生了浓厚兴趣。1938年春,抗日战争爆发后,年轻的沈柔坚怀着忧国忧民之心,带着木刻刀,投奔新四军。在他奔赴皖南前线参加新四军之际,将原名沈耀琨改为沈柔坚,取自老子“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的哲学思想,寓意矛盾统一、刚柔相济。<br>   在新四军的战斗岁月里,沈柔坚任军部战地服务团绘画组组长。在戎马倥偬中,他“举木刻以为投枪,调红土而作壁画”,创作了许多打击敌人、鼓舞人民的优秀作品,如《盘查哨》、《军民同庆》、《拉纤者》、《田野》、《拾草》等。<br>  他的木刻画《田野》原名是《田间》,陈毅同志看到后建议改为《田野》。更为难得的是,沈柔坚还以木刻的形式为新四军根据地的盐阜银行和邮局创作货币和邮票,成为苏北根据地货币设计的第一人。   国画大师刘海粟曾由衷赞赏这段时期的沈柔坚:“戎马背上,举木刻以为投枪;军旅之中,调红土而作壁画。江山舒其眼界,风雪炼其精神。”战争年代的磨砺,不仅锤炼了沈柔坚的革命意志,也塑造了他艺术作品中刚健有力的气质。   沈柔坚在套色木刻版画上不懈探索,创造了独具特色的“沈氏”套色木刻版画。其最大特色是“去黑化”——原本版画中的黑色主版被他替换成了色版。代表作《歌德故居》采用墨绿色为主版表现阴影部分,画面用红黄绿叠加组成,使整个画面沁透在阳光滋润之中,凸显出厚重优雅的审美情趣。<div><br>  沈柔坚对色彩有着特殊的敏感和偏爱,他迷恋梵高,迷恋瞬息万变的色彩光影。他大胆运用印象派画中的色彩,将强烈的色彩与奔放的刀痕相融。从《船坞中》到《但丁故居》,他的套色木刻版画始终沿着“沈氏套板”一路前行:色彩复叠厚印,方法泼辣奔放,构思深邃耐人寻味。</div><div><br>  访欧之行后,沈柔坚对中西绘画体系和特点进行了深入比较。他从印象派的色彩与笔触表现,联想到中国民间传统木版年画、敦煌莫高窟壁画以及中国以形写神的传统。这种跨文化的比较与融合,为他后来的艺术变法奠定了更加坚实的基础。</div> <font color="#39b54a"><b>彩墨交融开辟新境界</b></font>   上世纪70年代后,沈柔坚开始致力于中国画创作,探求传统笔墨与时代精神的结合。他曾坦言:“变和新意味着创造性艺术的发展,是考验一个艺术家的原创力。突破一点,都是可贵的。齐白石六十之后大变,毕加索到最后一息仍在变,我以此自勉!”这种求新求变的艺术勇气,使得刘海粟称其为“艺术上的大勇者”。<br>   沈柔坚晚期的中国画创作,成功地将版画的雄浑洗练渗入传统笔墨,创造出彩墨画的全新境界。他承接中国文人画重简练概括和诗情画意的优良遗产,吸收民间绘画的夸张装饰画风,又借鉴西方印象派善于利用色彩塑造型体、冷热色并置交错和运笔生动的表现技巧。<div><br>  1995年创作的《热带莲图》是其彩墨画风格的杰出代表。这幅作品整体色调以黑白为主,配以层层灰色调。朵朵白莲花如融于夜色中的皎洁明月,金黄的花蕊似闪烁的灯光,一同融于丰富的墨韵之中。画面效果犹如夜晚在逆光中赏花时的感觉,与西方印象派画家莫奈的创作理念如出一辙,却又保持了中国画特有的笔墨情调。<br></div>   沈柔坚的作品,既保持着中国画特有的笔墨情调,又呈现出丰富色彩的合理运用。他所作的山水、花果章法新颖,笔墨纵恣奔放,于豪率中见精微,于沉郁中见清远,自具面目。 <font color="#39b54a"><b>艺术境界中的“柔”与“坚”</b></font>   沈柔坚艺术的两个核心理念——“柔”与“坚”的辩证统一以及“中西融合”的创作路径,如同一条红线贯穿了他的整个艺术生涯。<div><br>  老舍先生曾以“柔如垂柳坚如竹”的诗句赞誉沈柔坚,精准地概括了他的艺术气质。“坚”体现在其版画线条的刚健有力、构图的雄强厚重上;“柔”则流露于其水墨画中墨色的氤氲变幻、色彩的温润雅致。这种刚柔并济的矛盾统一,构成了他艺术的内在张力与和谐。</div>   在沈柔坚看来,艺术创作是“从‘像’到‘不像的像’,从‘工’到‘写’”,是将生活中感受来的素材经过艺术处理而变得更概括洗炼的过程。他经常探索的课题,是如何在置陈布势上冲破老格局,形成新意境、新景象;如何加强色彩与墨色的交响作用,使笔、墨、色紧相融合,而具有较强的节奏感、韵律感。   沈柔坚的中西融合不是简单的技法叠加,而是深入中西艺术内在精神,找到能够融通合拍的切入点。他深谙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对宋元、明清及“四王”的研究自有一番见地;同时又凭着天赋和悟性,把握到了西方艺术及印象派的内涵。但他不囿于传统模式和印象派色彩,而是渐渐领悟出两者相得益彰、有机结合的新天地。 <font color="#39b54a"><b>思乡情结与艺术传承</b></font>   沈柔坚对故乡怀有深厚感情,他的画室名为“思涛轩”,便蕴含着他对故乡的深情。他曾动情地说:“我的家乡闽南诏安,濒临大海,因此,我从小喜欢海。蔚蓝色的大海,波涛起伏,气象万千,是一幅幅无比美妙的画。以后我离开故乡,仍然爱去海滨揽胜,倾听大海的涛声,因此题画室为‘思涛轩’。”   故乡的景物成为他创作的重要题材。他笔下的《榕树问》、《渔舟唱晚》、《渔塘》、《涛声》等洋溢着闽南的风情;荔枝、菠萝、香蕉、洋桃等闽南佳果更是他绘画中常见的题材。甚至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情系故土。1998年7月10日,在美术界同仁聚会上,他提笔画下串串丰满、鲜润的荔枝——他家乡的特产。<br>   除了艺术创作,沈柔坚还为上海美术事业的发展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他历任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副主席、主席,上海市文联副主席等职,还主持《辞海》美术科目编撰、担任《中国美术辞典》主编。上世纪80年代,他筹划“海平线”双年展,推出了一大批青年画家,这些画家后来都成为了上海画坛的中坚力量。 <font color="#39b54a"><b>永恒的艺术光芒</b></font>   1998年7月10日,沈柔坚在作画时突发心肌梗塞,不幸逝世,享年79岁。他走得那样匆忙,离开在人生与绘画生涯最鼎盛的时期。他生前曾获中国新兴版画杰出贡献奖,作品为中国美术馆及法、日等国家美术博物馆收藏。<br>   沈柔坚最后一幅套色版画作品《阳台上》,被艺术评论家视为绝笔的经典之作——“每块色、每一刀痕都迸发出生命的光彩!画面中留下那张空寂的椅子,预示着沈柔坚迈向新的艺术征途。他把阳光美好留存于人间,他把套色木刻版画发挥到极致,那粗犷有力的刀痕与璀璨的色彩像一束不熄的火苗,用乐观、愉悦抚慰人们的心灵。”<div><br>  沈柔坚的艺术生涯,是一部中国美术发展的缩影。从战火纷飞年代以木刻为投枪的战士画家,到和平建设时期以彩墨抒怀的艺术大家,他始终秉持“柔”与“坚”的辩证统一,探索中西艺术融合之道。其作品既有版画的锐劲,又具水墨的蕴藉,不仅定格了时代变迁的深刻印记,更为中国美术的创新发展开辟了新的路径。</div>   “柔如垂柳坚如竹,柳伴桃花竹伴梅。”老舍先生的这句赞诗,不仅是对沈柔坚人格的写照,也是对其艺术风格的最佳诠释。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之间,沈柔坚以柔克刚,以坚承重,创造出独具风采的艺术世界,成为中国现代美术史上一座不朽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