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香漫绕》长篇小说连载122

诗酒田园

此书谨献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

122 又遇孙副官

林香儿栓好马，见一护士端着药盘，从一屋出来向另一屋去。护士的外相及走路的神态像极了惠子，她脱口喊道：“惠子——”

护士毫无反应，端着盘子进去了。林香儿紧跟过去。

门敞开着，只挂有半截布帘子。里面一张手术台，几个医生围在手术台前，像是刚完成手术。护士端着盘子站在他们身前。林香儿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护士的腹部上，见护士腹部平平坦坦，才是移开视线，“想哪去了？她怎么可能是惠子？即使是惠子，又怎么可能会怀孕？余风哥说惠子已经死了。”这时，护士转身出来，疑惑的看着陌生的林香儿。林香儿道：“你好，我也是护士，家里住有好几个伤员，有的都感染了，可我一瓶消炎水都没有。”

护士转身进去跟医生说了几句话，从药柜取出一瓶药水，过来递给林香儿。

林香儿接住药水瓶子，见手术台旁挂着军服，小声问道：“伤员哪个部队的？”护士摇摇头，又问：“你知道186师吗？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在哪里？”护士仍摇着头。林香儿很失望，刚一转身，却听身后道：“听伤员说，城北门西北面有一支被打散的队伍。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林香儿一听，如获至宝，谢了护士，揣着药水，解开马缰绳，翻身上了马。

骑着马逢人便问，仍没杨师长队伍的消息，经过一废弃学堂，见几个穿着破破烂烂而又挎着枪的人，不由一惊：“是他们？”欣喜地迎了上去。

穿着破烂又还挎着枪的人领她进了看似废弃的学堂。进去一看，里面满是人，一问，不是杨师长的队伍，而是游击队！“这是我们副总队长。”领她进去的人介绍说。

这副总队长穿一身补巴衣服，腰间一把驳壳枪，黝黑的面庞，清瘦的脸颊，尖尖的下巴，清秀的右眉外一颗黑黑的痣，林香儿一惊：“孙副官？”对方先认出她，抢先道：“林副官——”林香儿高兴道：“真是你——孙副官啊！你怎么在这里？”

孙副官热情地紧握着林香儿双手，笑道：“在杨师长队伍，你见到我时，我是正连级副官，在去给杨夫人建庵堂回来后，却接了个副连长的职，我一气之下离开了队伍，在好友的举荐下，参加了共产党领导的这支队伍。”林香儿记得是自己占了他副官的位置，正要说抱歉的话，孙副官却兴致盎然地继续道：“当时对共产党了解不深，觉得物质条件根本没法跟国军比，但很快发现，这是一支凝聚力、战斗力超强的队伍，在这里，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物不物质的，没有谁在乎，扛枪就是打鬼子，我一下子就被这支队伍吸引住了。现在想来，我来对了，这是一支真正为老百姓的队伍，一支真正代表人民大众的队伍。林副官，你也来吧！我们欢迎你。”

林香儿道：“我知道附近有支打不散的游击队，还派人去找，没想到是你们。”之前听钟毅说过共产党领导着一支队伍，加上孙副官的现身说法，想必就是这支队伍了，于是更敬佩有加，同时抱憾当初与之擦肩而过，感慨着道：“没想到，我们现在又见面了。”

孙副官问起：“林副官，你这次来，是……”

林香儿爽快道：“来投奔你们！”接着，简要说了这段时间的经历，说本是来找杨师长队伍。孙副官一听，脸色马上沉了下来，说话声也沙哑了很多：“杨师长是条硬汉子！顾连长更是赤胆忠心！阻击战打响后，顾连长带他的连队去包抄，途中，见日军飞机朝杨师长所在的指挥部俯冲下去，他急红了眼，端起机枪便扫。敌机发现了他们，转而朝他们俯冲下来，一眨眼功夫，顾连长的整个连就没了……”孙副官说不下去了。

林香儿捂着脸，呜呜地抽泣着，良久道：“别说了，我知道了。”表情严肃，握着孙副官的手道：“孙副官，不，孙队长，我回去，马上把我的队伍带来，我们并肩作战！”

孙副官道：“好啊，我排人护送你回去。”

“不用，我骑马来的。”

“我这里也有快马。”

再说侯三六。

他领了林香儿的任务，背着枪，腰间多备了双草鞋就去了。

在村尾，见青山从另一条小道岔过来，以为青山是特意追上来的，便停了下来。

青山赶上来，四处瞅了瞅，没见外人，神秘兮兮道：“我把那两罐钱藏好了，就藏在进村时你我都看好的那个地方。刚才没叫你，是怕目标大。往后，你需用钱直接去拿。”

侯三六笑道：“别老想着你一罐我一罐的。这兵荒马乱的，说不准哪天俩人就走散了。在一天就做一天兄弟，哪天不见了，心里惦着就行。那钱，不分你我，你需要全拿去，没关系。”

青山很是感动，见他备着双新草鞋，以为他要离开队伍，惊问道：“你去哪？要离开队伍？”侯三六道：“林姐姐叫我去找游击队。”青山松了口气，笑道：“好的，你快去快回，我也要去操练了。”

侯三六没走，哀叹一声道：“这游击队在哪方向都不知道，怎么去找？”

青山沉思道：“林姐姐叫你去找游击队，她自己回城？回城去干嘛？莫非、莫非是去找她之前的队伍？”忽然醒悟一般猛然道：“林姐姐是要把队伍交给游击队或者国军！”

侯三六连声应道：“是哦，你说我们怎么办？”

青山略一思索道：“说起来也是一件好事，孤单单地占着小山能做什么，像侯爷一样？不管跟国军还是游击队，跟上大队伍总是一件好事，说不准我们能跟着干一番大事呢！但是……”

“但是什么？”侯三六紧问道。

“我知道，余先生不会把队伍交出去！那时，他们闹矛盾，我们听谁的？占‘亲’的一边，当听余先生的，占‘理’的一边当听林姐姐的。”

侯三六拍了拍青山肩膀，说道：“我不管，到时我就听你的。”见青山还在想什么，说道：“不说了，我得马上走了，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青山回村后，没去操练场，径直去了余先生屋子，想听听他的想法。

一进屋，见地上有个木盆，李月琴在给余风解衣服，下意识退了一步，大声喊道：“菊花、菊花——”

菊花应声从隔壁屋出来：“哥哥，你叫我？”青山道：“看事做事！去，去给余先生擦身子！”说完出去了。

李月琴正专心地准备给余风擦身子，冷不丁听门外青山的话，心一慌，忽地一个转身，把一旁盛满水的木盆子碰翻了，整个床前全是水，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见菊花要帮忙，忙说：“你这大肚子怎么弯腰做这事？还是我来吧。”菊花没法，只得站在旁边看着李月琴把地面扫了，给余风擦着身子。

青山又转了回来，见这情形，朝菊花吼道：“你是木头啊！自家的男人不服伺，反让别的女人去，要你有何用！”

菊花一回头，见青山黑着脸，冷若酷吏，抚着大孕肚哭道：“哥哥，我这样了，怎么去帮余先生啊？”

青山不容分说，拉着菊花朝外走，拉到一个无人的地方停下来骂道：“妹妹，你就不该来这里，你来这里干什么？你没在这里，谁给余先生擦身子，我都不在意，甚至感谢，但你在这里，看着其他女人给余先生擦身子，又不是林姐姐，你说，村子里人会怎么说你，又怎么看我？”

菊花呜呜地哭道：“哥，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是对妹妹好，但李姐姐也是……”说到这突然打住了，把话头收了回来，关键的两个字没说出来。

青山骂了一顿，消了点气，又道：“这样吧，等会我跟婶婶说，叫她带你们几个回去。你们帮不上忙的，只会给大家添乱。”

“不，我不回去，我要陪余先生……”

“余先生有林姐姐！不用你操心，我是你亲哥哥，这事必须听我的。”

青山在水井边找到郭强媳妇，说道：“婶婶，你把我妹妹及那些妇人带回去。林姐姐进城去了，她回来后，有仗要打的了。林姐姐说的对，把她们留在身边这仗怎么打？村里的男人，想回去的也让他们跟你一块回去，我们这里强调的是自愿，不会强迫谁谁的。”

郭强媳妇以为青石在责备自己，一时来了气，答道：“不是我带你妹妹来的，是你妹妹非得要来，我是求着你郭强叔，你郭强叔才让我来。你要我回去，我马上走，不给你们添麻烦。可你妹妹，我带不走。”

青石霸气道：“你必须带走我妹妹。”末了又道：“你现在就去跟那些妇人说，带她们马上走。”

郭强媳妇道：“余先生知道吗？他同意吗？”

青山道：“我会跟余先生说的。菊花是我妹，其他人是我们村的，余先生也得听我的。”

郭强媳妇转身把未洗完的衣服匆匆洗了几把，未等拧干就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