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冯诗元</p> <p class="ql-block">妥良听奶奶说,姑姑己经说好了婆家,就在南庄上,姓韩。公公婆婆也是受管制的,与妥家也算门当户对。姑姑不图穷富,只求对方长得帅人好;姑姑很中意这门亲事。 </p><p class="ql-block">姑姑年龄已老大不少了,一说好婆家,就快要出嫁了。妥良心中忐忑不安。给奶奶说: “姑姑就要嫁走了,我怎么办呀?”奶奶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人生大事。你姑姑既使嫁走了,她也会常来看你的。 ”</p><p class="ql-block">男方常来催婚。姑姑说:“忙什么?我侄子小,还离不开我;等他再长岁把,上了学,我再出嫁也不迟。”姑姑总是不放心妥良,担心她走后,没人照料,孩子会受委屈的。所以把婚事一推再推。</p><p class="ql-block">又过了一年,姑姑给奶奶商议,良儿也六、七岁了,懂事了,就把他送到学校去吧!奶奶说:“这样也好,到了学校,有许多孩子陪他玩我也放心。你婆家离咱家近,你常回来看看, 岂不更好。”</p><p class="ql-block">姑姑便给妥良换了身新衣服,新鞋子,缝个书包,买了铅笔,橡皮等文具,带着他到南庄小学报了名,交了学费。开学就上一年级。 </p><p class="ql-block">一同上学的有本村的如梅,靠山,潘钟, 尤二妮、胡大柱等十多人。姑姑与他们说:“妥良的年龄比你们小一些,一块学习,一块玩,可要多加照顾啊!”一伙人都说:"姑姑,我们会的, 放心就是了。”</p><p class="ql-block">姑姑出门子的日子终于到了。这天,天刚蒙蒙亮,人们就在大门上贴上了红双喜,又在银杏树上贴上大红大利的大红纸。枝干上挂满了红绸带子。银杏树尽显张扬。枝叶摆动,哗啦的响着,就像是大姑娘、小伙子那样唱着歌,跳着舞,婆娑的身姿扭来扭去,让人眼花缭乱。这是自从王为俊婶子,母亲离世后,银杏树首次出现的最动人,最欢乐的一幕。</p> <p class="ql-block">十点钟左右,娶亲的队伍来了,抬着花轿。喇叭吹着欢快的迎亲曲;劈劈啪啪的鞭炮声震响向云空。人们拥进院子,撒着彩纸屑和喜糖。 两位身穿鲜艳服装的女孩抱着绣着鸳鸯的棉被和上头衣服进了门。给姑姑换上大红棉袄棉裤, 盖上红盖头。 </p><p class="ql-block">妥良心里感觉空落落的。他无心看热闹只是蹲在远远的墙角,一言不发。跟着迎亲队伍前来的韩大平,走到妥良跟前,递给他几块喜糖,找他说话,妥良睬都不睬。大平无聊,便拾起泥块,朝他身上抛,逗他玩。他不耐烦说:“你干什么呀!”大平说:“你怎么不高兴, 今天是你姑姑出嫁,你该欢欢喜喜呀!”</p><p class="ql-block">妥良猛然起身,打了大平两拳:“快滚吧, 我不想和你玩。姑姑嫁到你们的韩家,如受半点委曲,我定会砸烂你们韩家的大门!”</p><p class="ql-block">妥良的几个叔父,把姑姑架到太师椅上, </p><p class="ql-block">然后抬出院子,送上了花轿。 </p><p class="ql-block">又是一阵鞭炮响,韩家人抬起花骄去了。 </p><p class="ql-block">妥良几个叔父在轿后送行。 </p><p class="ql-block">妥良也跑到花轿跟前,扶着轿,不停地喊</p><p class="ql-block">着:“姑姑,姑姑。姑姑从轿里探出身了,用手抚摸着他的头说:“良儿,在家要听奶奶的话, 我会来看你的。”</p><p class="ql-block">妥良跟着轿跑了很远。三奶奶把他拉回来,见他满眼含泪,劝道:“良儿,今天是你姑姑大喜日子,你应高兴才是。回家吧!”。</p><p class="ql-block">三天后,姑姑回门。妥良跟着姑姑,寸步不离。姑姑给他带来许多好吃的东西,还有一个兵帽,他戴在头上好神气。 </p><p class="ql-block">过了两天姑姑又要回婆家了,姑姑说:“就让良儿送我回去吧。让他到我家认认门,今后走姑姑就方便了。”妥良高兴地跳得老高。 </p><p class="ql-block">妥良提着红包袱,把姑姑送到韩家。韩家不把他当小孩子,而是正儿八经的当个送客的,亲切热情的接待他。 </p><p class="ql-block">姑姑的新房虽然简陋、狭窄,但收拾得干净亮堂,后墙贴着双喜,桌上插着鲜花。大姑父长得魁格高大,细皮嫩肉,目光炯炯有神。留着大分头,很像个干部模样。据说他精于木工,被煤矿三十七工程处聘去干技术员,很吃香的, 他摸着妥良的头说:“这孩子挺喜欢人的,看着很聪明,将来一定能上好学,会有出息的。”他对姑姑说,“能不能把他留住两天?”姑姑说:“他是送客的,必须当天回去,这是习俗。今后再来走姑姑,再多留他,想过多久就过多久。”姑父说他工程处有急事要他回去一天。就走了。 </p><p class="ql-block">姑姑和她婆婆忙里忙外,做饭炒菜。圆桌摆满丰盛的菜肴,热气腾腾,香味扑鼻。韩家还叫来几个陪客的,有韩大平,还有姑姑的小叔子,都比妥良大几岁。一桌人围坐着,要把妥良安排在上位。姑姑说:“他还是孩子,你们别对他太客气,就随便坐下吧!”</p><p class="ql-block">几个人围坐着,先喝酒。大平斟了一杯酒,劝妥良喝酒。妥良从未喝过酒,不和是何滋润,便好奇地端起酒杯,一场脖子,全喝进肚子里。 谁知又苦又辣,呛得直咳嗽。姑姑坐在身旁, 用手直拍他的脊背,笑着说:“小孩子不会喝洒, 就别让他喝了,你看呛得眼泪都淌出来了。你们就劝他多吃菜,多吃馍。”</p><p class="ql-block">馍是油饼,圆圆的像个大月亮。表皮还印着花纹。掰开来,里面一层一层的,夹着油盐,葱花,姜丝,鸡蛋,香喷喷的,非常好吃。大平不断帮他夹菜。妥良吃了大半个油饼便打起饱嗝,说:“饱了。”几个人又劝他再吃一块。大平拿起一大块递给他,他说:“实在不能吃了!”便放在桌上。谁知几个人硬塞在他怀里, 说:“拿着吧,等路上饿了再吃。" </p><p class="ql-block">几个陪客的又与妥良说了一会儿话。妥良站起来,对姑姑说:“姑,天不早了,我就回去了。”</p><p class="ql-block">姑姑和大平等人把他送出村。他就沿原路回家。</p><p class="ql-block">来到南庄北大路上,有几个大孩子站在路口, 拦住了他。妥良往西挪挪,他们也往西挪挪;妥良往东走走,他们也往东走走。一个十七八岁的大个子,呲牙咧嘴的直望着他冷笑。忽然一伸腿,把妥良绊倒在地。妥良:“我又不得罪你们,干吗拦我走路?”那高个子说:“我们不光拦你路,还要揍你呢!”另一个人说:“与他闹着玩就罢了,揍他干什么?”那高个子说:“他是后庄二集板的孙子,受管制的,揍他又有什么事。”说着,抬脚就踢。 </p><p class="ql-block">忽听到一个人大喝道:“为什么踢人家小孩子?仗年龄大欺负人吗?”</p><p class="ql-block">那伙人一看大人来了,又气汹汹的。便吓得一溜烟跑了。妥良拾头一看,认得是妥叔的好朋友王清。 </p><p class="ql-block">妥良早就听说,王清在贾汪煤矿当了工人, 已娶了媳妇。当年,有从安徽逃荒来的几个女孩,被三爷爷收留,长得很漂亮,知情达理, 经三爷爷安排,一个说给王清,一个说给妥叔,一个介绍给古家作媳妇。 </p><p class="ql-block">王清领着两个孩子,大的与妥良差不多岁数,小的也有五岁。他们笑着站在妥良面前; 妥良连忙喊道:“王清叔,谢谢你。” </p><p class="ql-block">妥良忙从口袋里掏出油饼,掰作两半。一个孩子一块。四人便一同回到村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