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说】砍瓜切菜（下）

追梦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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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师傅叫每个人按照他的要求练一遍，有站着的姿势，有蹲着的，有伏在地上的，大家都很有兴致，大约是初次拿着一支真正的枪，这支枪曾经是背在日本鬼子的肩上，不可一世地从日本国闯进我们中国，所向披靡，杀了不知多少中国人。鬼子的这支枪究竟有什么可怕的？老百姓见了，望风而逃，怕得不得了，如今却在他们四个人手里，就像玩具一样，在他们中间转来转去，倒过枪口，瞄准日本人射击。现在，他们就在学习射击鬼子的技术。

四个人要求孙师傅每天都过来。只这一个晚上，他们就喜欢上他，觉得他就是他们甘塘村的人，他如果不来，就像甘塘村有一个值得信任的人离去，他们会想念他的。孙师傅一个人，他走到哪里，全家就跟到哪里。他住到五奶仔家，五奶仔知道自已的父母很有客情，客人来了倾情相待，何况是自已宝贝儿子的师傅。他儿子能够在醉东风酒家立足，全靠这个孙师傅看得起，不然，一个租别人家田种的农民儿子，在短短两三年时间就升为二厨，有资格在酒店的厨房里掌锅，是他们老夫妻想也不敢想的。孙师傅晚上来家里住，既不喝水，也不吃饭，只是在儿子的房里，与儿子搭脚住一铺床，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老夫妻俩还躺着，五奶仔就与师傅开门去上工了。这个孙师傅很客气，轻言细语，就像他们家的大儿子。这一住就没间断，每天晚上都与儿子回来。他说他与五奶仔做伴，每天五奶仔一个人早出晚归，不如两个人走，可以壮胆。老人自然求之不得，还说，孙师傅也没成家，来得熟了，在我们甘塘村找个女客。成家落户吧。

山洞里，每天晚上都燃着松明火把，四个人轮流着练枪法，时间一长，四个人有点烦，老是这样几个简单动作，枯燥无味，有点新鲜的才好。孙师傅就教他们军队里的一些军用格斗，还有他自创的菜刀格斗技术。四个人身上都带着菜刀，抽出来便可练习。菜刀用在与人搏斗中，并不输于大刀长矛，砍、击、挡、插、撬、拍、挖、刺，根据菜刀细巧灵活，但并不具备专门用于杀人武器的尖锐和利刃的特点，却也有其特别利害之处。练习中，菜刀与菜刀免不了会刀口相碰，夜色里会看得见冒出的火星，唯独只有桃妹仔的刀可以主动与其它的三把刀相碰，与她相碰的刀，没有不缺口的，而桃妹仔的刀一直不缺口，缺了口的必须要磨平缺口。磨平刀口是很麻烦的事，他们避免与她相碰。桃妹仔就很自豪，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雪白的菜刀，趾高气扬，叫嚣：谁敢与我争锋！另外两个人就笑说：你的冠军不是真的，是假的，只有五奶仔是真的，他的菜刀不让给你，你也与我们一样，当不了冠军。桃妹仔有点恼火：“你们不服气？在我手里就是我的，有什么真的假的！”“服气服气，哪里敢不服气！”两个奶仔赶忙服软。

山奶仔的父亲刘启发是甘塘村武术的总教练，早年在外帮工，遇见一个卖艺师傅，跟着师傅走南闯北好几年，学了一身武艺，回到村里，收徒传艺，且传艺不收费，乡里乡亲的，收钱不好意思，大家都困难，只为习武的人多了，有个盗贼恶霸，大家好齐心合力保家护村，如果一点不懂武艺，死拼硬打，没人敢上，上了也损失太大。学武不要钱，全村年轻力壮的几乎都参加进来，学得一招半式，武术在这个村得到普及。由于有武术基础，四个结拜兄妹学习孙师傅的菜刀格斗术就不难，要不了多久就都熟练了。

桃妹仔不耐烦了，说：

“五奶仔，我们这样训练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打日本鬼子呀。”五奶仔胸有成竹。

“怎么打？等着鬼子上门吗？”

“这个，我们大家商量吧。”

日本鬼子可不好打，国军那么多军队，如今不知道被驱赶到什么地方了，祁州县境内早就没有自已的军队，说是被鬼子占领了。鬼子的军队驻扎在县城，不知道有多少，他们有时候成群结队下来打闹，抢夺财物食品，杀人放火，然后扬长而去。盘家坪镇没有固定的鬼子队伍，县里下来的鬼子首先到镇上，在镇上一呆就是好些天，由镇上管事的招待吃喝，找女人慰安。五奶仔在醉东风酒家做事，鬼子就来了好几起，他们一进酒店，酒店里的客人就匆忙离开，外面有人想进酒店，见里面有鬼子，赶紧开溜。鬼子们坐下，枪就靠在桌子边，危急时刻抓枪方便。赵老板就得赶快迎上去，点头哈腰应付。鬼子让老板上菜，上最好的菜，喝最好的酒，吃好喝好，嘴巴一抹，提枪就走，老板还要躬身相送，绝不敢提半个钱字。

五奶仔习惯性的摸腰间的菜刀，腰间刀鞘是空的，桃妹仔送给他的那把菜刀正躺在案板上，翻着白眼看着他呢。他想抄起刀赶上去，拦住他们讨要饭钱，不付钱就别想离开，他甚至可以与这些鬼子们拼上一拼。桃妹仔也在耳边煽动：上啊，还等什么，你这个怕死鬼！他真要冲上去，首先应该是桃妹仔高兴，她一肚子仇恨正没地方发泄，她找不到发泄对象，她不知道到哪里去找日本鬼子，现在，这些日本鬼子正站在面前横行霸道，他应该为她报仇。老板是不是高兴他不在乎，老板不少这点钱，但老板对他有恩，他应该报恩。他抄起了菜刀，握在手里，但是，他最终没有冲上去，直到鬼子们耀武扬威走出酒店。他不是害怕，他是遗憾这一拼，把自已的本钱全拼光了，就再也见不到爷娘，见不到桃妹仔，还不能杀更多的鬼子。

他们五个人（加上孙师傅）商量，应该动员村里更多的年轻人来参加，从过去孙师傅一个人当老师，现在五个人都可以当老师。四个结拜兄妹你提名几个，我提名几个，一下子数了15个名字，都是他们认为有胆有识的角色，敢于和鬼子拼命。

山奶仔提出让他父亲刘启发也来参加，五奶仔不同意，说发伯年纪大了，不能让他也跟着担惊受怕。自从发生竹簧村的屠村惨案后，甘塘村的村民们气愤得不行，许多人说起来就泪流满面，对桃妹仔一家极表同情，却又莫可奈何。同时担心哪天这些鬼子会出现在自已村里，到那时，甘塘村的人们怎么办？他们想像着男的被枪杀，女的被强奸，人们就像被屠夫追着跑的猪羊，屠夫们手里拿着枪和刀，还有炮，他们往哪里跑！

人们找到村长刘二，希望他能够想出办法。刘二是村里辈分最高的，平时主意也多，村民们家里有难事，首先想到的是找刘二。刘二也在日夜思考着这事，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不让鬼子进村，强行进村，全村人与鬼子干！但是不现实，国家都没有打赢，何况一个小小的甘塘村！鬼子们不讲理，对墙壁讲理，墙壁还掉一块土，与鬼子讲理，他们会动枪动刺刀。如果老老实实当一个顺民，难道竹簧村还不顺吗？难道看见亲人被强奸被杀死还无动于衷吗？你要有所表示就要被杀光烧光，这还是人过的日子吗？但是听说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等盟国已经对日本鬼子动手，日本鬼子败退的日子应该不远，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隐忍不动，很有可能鬼子不会进入甘塘村。他对五奶仔们将菜刀别在裤腰带上的做法不以为然，担惊受怕，生怕五奶仔杀日本兵的事传出去，日本人会报复。他相信这事是真的。别看五奶仔性格温和，少言寡语，骨子里很有主见，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得住。他说不种田就不种田，一个人跑到镇上去求职业，竟然被他找到，而且还做得很有出息。他在心里为五奶仔喝彩，五奶仔有种，甘塘村出了个有勇有谋的人，日本鬼子该杀，杀了不偿命，还是英雄，但是他得为全村人着想。桃妹仔的姐姐嫁到竹簧村被鬼子杀死，他去了桃妹仔家里好几次，还从村里公款拿出一笔钱，安慰老人。甘塘村与别村不一样，在刘二主持下，村民集资买了二三十亩田，作为村里公田，办公益事业，救危扶困，账目公开，解决不少问题，村民有归属感。

　　四个结拜兄妹一动员，那15个人二话不说就来了，他们都担心甘塘村也会与竹簧村一样，他们必须做点什么，以防劫难发生。有未被动员去的，找上四个兄妹，也要参加。他们只好耐心说服，说轮批来，山上的那个洞，一次性训练不了那么多人。这15个人也与之前一样，夜晚去山洞里，在松树枝的光焰下，看枪，用枪，听砍杀日本鬼子的故事，原来日本鬼子并非传说中那么吓人，也是肉和骨头做的身体，照样也能杀死，用一把菜刀就行。原来打倒鬼子的，还不是五奶仔，而是桃妹仔，一个细妹仔，要是五奶仔，真不要费事。于是15个人中，原来就有学着五奶仔佩带了菜刀的，也有还没有带的，没带的逐渐都带起来。五奶仔与桃妹仔砍杀日本鬼子的故事是真实的，得到了印证，没想到是桃妹仔首先打倒鬼子的，桃妹仔成了甘塘村女英雄。

五奶仔说，目前我们没有枪，也没有大刀长矛，我们只有种田的农具，农具里能当武器的只有锄头钯头，但用起来不方便，还不如菜刀，我们就叫菜刀队。有人开玩笑，叫我们菜刀帮，菜刀帮霸气，两个名字都好，但菜刀帮有点黑社会味道，还是菜刀队好听。蛇无头不走，鸟无头不飞，菜刀队也要有一个头，大家选一个。

大家七嘴八舌，大多数人要选五奶仔，也有要选桃妹仔的。桃妹仔说，不要选我了，我一个细妹仔，哪里比得上五奶仔，队长就是五奶仔了！桃妹仔一锤定音，自然就是五奶仔。要选桃妹仔的，也是起哄，一个细妹仔怎么能领导一个村的菜刀队，要知道菜刀队虽然没有得到官方认可，却也是一个村的武装力量，相当于自卫队和民团之类。

五奶仔估计人们会选他当队长，他在心里也把自已看做队长。暗暗下决心，一定要当好这个队长，不负村民们的信任，更是要让桃妹仔放心，他一定带着菜刀队为她姐姐报仇。刘二知道了，特地找上五奶仔，称呼他豪队长，他的大名叫刘五豪。村长似乎不是讥笑他，看着村长诚恳的眼神，还有尊敬的味道，五奶仔不好意思地笑了，说二别这么叫我，还是叫我五奶仔好，到任何时候，我都是你的五奶仔呢。

“你能够成立菜刀队，二我支持，有困难找我，我尽力帮你。我给你提一个建议，菜刀队在村里可以公开，在村外可要保密，要是给鬼子知道了，来一队人马，你这个菜刀队能抵抗得了吗？”

“二支持，我五奶仔就更有信心。我还以为二会骂我呢。二的提议，我们早就想好，也对大家规定了，要保密。我们力量弱小，不能兵对兵，将对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保家护村。”

桃妹仔的父母知道女儿是菜刀队骨干，心里不愿意，但却不好阻挡，阻挡也无用，女儿不会听他们的，却是把找本村合意的郞牯子看作更紧要的事。现在走日本，兵荒马乱的，一个细妹子跟着男人们抛头露面，难免会有闲话，更严重的，日本鬼子来了，横行霸道，没人奈何，最先也是最严重受害的，就是老人、女人和孩子，竹簧村被屠杀就是教训，大女儿因奸被杀，细妹仔会受同样的害。两位老人问细女儿：“你在村里看中了哪一个？”细妹仔大大方方说：“我看中五奶仔。”“那么五奶仔是不是看中了你？”“他大概也不会反对吧。”两位老人大喜。他们心中也是看中了五奶仔的。

五奶仔家有四个孩子，前面四个都是女儿，最后一个才是儿子，是家里的宝贝，四个姐姐都已出嫁，五奶仔在酒店做事，奶仔聪明能干，每月都拿工钱。那就赶快嫁了吧。爷娘劝说桃妹仔。桃妹仔连连摇头，赶走了日本鬼子再说。爷娘不甘心，要明天就找村里说媒的月老娘商量这事。桃妹仔不高兴了：“我是安慰你们的。我知道你们为我的事焦心，我告诉你们，这事有着落了，你们不要操心，你们去找月老娘，我就不嫁人了，就守在你们身边，给你们养老送终。”桃妹仔说得斩钉截铁。老人知道女儿的性格，他是这样说，就会这样干，也就不再做声。

谁知过了两天，月老娘主动找上门，说要为五奶仔做媒。两位老人很惊讶，也很高兴，但想到女儿的警告，不敢贸然答应，问是五奶仔家里请她来做媒的吗？月老婆承认。这事来得突然，有了女儿的警告，不敢贸然答应，得与女儿商量，征求女儿意见。桃妹仔回来，父母把这事与女儿说了，女儿不高兴：“是你们找的月老娘？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说过，我不嫁人。”爷娘赌咒发誓，不是他们主动说的，是五奶仔家请的月老娘。桃妹仔丢下一句话：“我会去问五奶仔的。”爷娘问：“我们怎么回答月老娘？”“你们就说，这是他们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已处理。”

晚上在山洞里，桃妹仔把五奶仔拉到一边，严肃地问：“你家请月老娘来我家做媒了？”五奶仔脸一下子红了，松明子不太亮，不容易看出来。沉默了一会，五乃仔反问：“你不愿意？”“我愿意，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你说，我们家一定满足。”五奶仔顿时松口气，只要桃妹仔表态愿意，别的都不算事。“我要等日本鬼子被赶出祁州县才结婚。”“要得！我也是这个意思，我们就算定下了。”“那要等结婚了才算。”桃妹仔说完就扭头走了，似乎容不得商量。

失踪一个日本兵，日本鬼子兴师动众，清查一段时间，又平静了，因为查不出名堂。一个日本兵，在祁州县这么宽的地方不见，要找到简直就是大海捞针。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透，五奶仔与桃妹仔走了好远，没看见路上有别的行人，那个鬼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说日本人是鬼子，还真是出鬼了，那么早，那个日本兵竟然敢一个人走山野小路，还以为是他们那个日本小岛国呢，遇见被仇恨红了眼的桃妹仔，他还能活吗？如果没有五奶仔在身边，她可能杀不了鬼子，偏偏五奶仔就在身边，还有那把雪亮的炮弹锻造出来的菜刀，鬼子兵必死无疑。

时间长了，甘塘村的人们便以为鬼子不会找上门来，渐渐放松心情。但是一队十多个人的日本鬼子突然闯进村，端着上了刺刀的枪，列着队形，黄色的牛皮鞋在土地上踏出刺耳的脚步声，嘴里几里咕噜乱嚷，不知说些什么，但意思还是明白的，是叫大家不要乱动，在家里待着。有鬼子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国话：良民的，要听话，不然，死啦死啦的。有鬼子还朝天放了一枪，枪声比过大年放冲天炮还要响，毫无来由的炸响在每个人的耳朵边，就像真要穿过一个人的胸膛，吓得人人在那一瞬间感觉丢了魂魄，手脚发软，走也走不动，做什么都没有主张。十多个鬼子成散豆式的分布在全村的各个角落，站在有些人的身边，端着枪，刺刀直接指到胸前，只要再向前一步，就戳到胸脯上，因此不敢动，眼睛瞪着刺刀尖，不知道会不会立刻就要刺过来。有的离得鬼子远，看到了鬼子，或者听到鬼子的吆喝。有的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忙着各自正做的事，就听到那一声枪响，吓得走投无路，一时不知应该怎么办。人们不敢走出去，不知道那一声枪响是从哪里来的，也许在院子的哪一个地方，也许就在自已身边，只不过一时还不明白，真要梦里梦冲的走出去，那第二颗子弹就会飞出来，打中的就是自已。只好在原地不动，静观事态变化。

五奶仔正在酒店忙着，突然从窗口看见一队日本人路过，朝着自已村子的方向开去。心里一动，这些鬼子真的会去甘塘村吗？是去查那个失踪的兵吗？如果真查到，很可能会真的杀光抢烧光，那就是他的罪责了。他赶忙将菜刀擦洗干净，插进刀鞘，与孙师傅说了一声，就蹿出酒店，紧紧的尾随在鬼子队伍后面。鬼子一路上趾高气扬，目不斜视，见到的人纷纷躲避，他们就像入了无人之境，根本不管后面是否还跟着一个追踪的人。真知道了又怎么样？他们才看不上眼一个瘦瘦的不起眼的中国青年。

　　他们果真是冲着甘塘村去的。他想绕过去进村报信，但已经来不及，倒要看看鬼子搞什么名堂，便躲到村边的一堵草垛下。接着便听到一阵骚乱，然后是一声清脆的枪声。他吃了一惊，难道真打死人了？他顾不得许多，站起身，抖抖身上的草屑和灰尘，大荡荡走进村去。这时，洗劫正在进行。三条壮实的水牛被牵到刘二老的晒谷坪里，二老家的晒谷坪是村里面积最大的，因为他家的田也最多。接着，络绎不绝的村民们，被鬼子用枪押着，一小袋一小袋的稻谷、玉米、高粱、豆子、红茹被送到坪里，鸡鸭被绑着两只腿，扑腾着提过来，丢在地上。赶过来两条肥猪，几个人将其扳倒，将四只脚捆了，在地上拼命挣扎嗥叫。村长站在大坪里，低垂着脑袋，一语不发。五奶仔经过村长的晒谷坪，急忙走到二身边，想要问个究竟，被旁边端刺刀的鬼子吆喝：“你的乱走，死啦死啦的！”拉开了枪栓。村长赶忙摇手：“良民良民，是我们村里的。”二压低声音：“五奶仔你别乱来，老老实实在家里坐着，他们也可能就打闹些东西，然后就会走的，失去些东西不要紧，可以赚得回来，万一激怒这些人，后果不堪设想。”五奶仔点头，说：“平时，桃妹仔和村民们对鬼子特别愤怒，我担心他们会忍不住闹事，不如让我去找村里重点人员要打招呼，叫他们忍耐，我是他们的队长，我去制止，他们不会乱来。”村长想想，点点头，然后走进屋里，然后同鬼子的小队长一道出来。村长说：“五奶仔你去带着皇军，一家一户催促，务必要完成皇军军需的征收任务。”鬼子小队长指定一个鬼子跟着。他一点也不害怕，这些鬼子就连外地人也不是，而是外国人，就是鬼一样的家伙，与所有的村里人，即所有的中国人有着根本的区别，他们不是人，是鬼，我们骗过鬼很容易，也很正大光明。

他每到一户，开始总是大声嚷嚷，表情严肃，像吵架一样，表明他是来催促村人，赶快把家里的东西交给皇军，不要惹祸上身，村人没人理他，也不与他争辩，找出家里少得可怜的一点粮食，他们用这剩下的一点粮食买命，不是吃下去，而是交出去，让鬼子的枪弹饶了他们，给他们一条活路，至于从枪弹下逃出来，不至于丢命，而命没有粮食，怎么活下去，他们没法考虑。这个五奶仔今天怎么这样凶啊？还帮着鬼子来欺侮村里人。但是在离别时，他却对每个菜刀队的队员，说了几句让日本人听不懂的话。这是一条秘密指令，是村里武装组织菜刀队队长的命令，人们的愤怒终于在厚厚的地壳下，找到了喷发的裂缝。他们也有武器，那就是腰里的菜刀。腰里的菜刀早就跃跃欲试，但没有主人的行动，只能躺在刀鞘里默默待命，而主人也是要有命令的，这命令迟迟未到，五奶仔去镇里酒店上工去了，大家都没有想到鬼子会在这个时候突然闯进村里，现在终于看见五奶仔出现，他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从酒店抽空回来的？但是身后跟着一个鬼子，他们不能对五奶仔说。但五奶仔对他们发出命令了，他们全听懂了，他们看到希望，看到光明，看到自已的生命可以在这个世界继续活下去，眼前的鬼子马上就要去阎王那里报到。

五奶仔还到过了他的三个结拜兄妹的家，结拜兄妹更是理解他的命令，他们还欢快地和他开起玩笑，不过没有停止手里的活，将家里搜出来的粮食快速打包，像是要以他们的行动，加速阎王对鬼子的惩罚。这时的桃妹仔一点也不可爱，更不漂亮，穿着破衣烂衫，脸上抹了脏灰，头发原本就剪短了，这时候更像是一个乡下野奶仔，若不是五奶仔原本就熟悉她，以鬼子的眼光，根本就认不出她实际上就是他们所谓的花姑娘。

晒谷坪上堆满了鬼子这次到甘塘村来打闹的粮食，装粮食的袋子有麻袋、布袋、书包、破烂衣服扎成的包，有大袋子装了十来斤的，有小布袋装了一两斤的，乡下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没有多少人家里能拿得出粮食，但是在刺刀的逼迫下，他们不得不千方百计搜出自已家里仅存果腹的东西，不过家里有菜刀队员的人家，交出粮食最为积极，家的范围只有那么一点点大，能藏得了粮食的地方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主动把家里能隐藏粮食的地方全都带鬼子看遍，把一点点能吃的东西都收集起来送给皇军，鬼子甚至还露出笑脸，哟西哟西的，大大的良民，竖起大拇指。打闹的结果大出鬼子意外，没想到这次来甘塘村收获如此巨大。之前他们听说 甘塘村地广人稀，村民强悍，还有点儿武功，到他们那儿去打闹有困难，但皇军不信邪，偏偏就来了，来的人数比去别的地方多，挑选的士兵也最精干，他们进村就放枪，不准村民出村，而且选择的时间正好是傍晚，村民大都在家，谁想顽抗，子弹和刺刀决不留情，果然把村民吓住，一个个乖乖交出粮食。皇军给养早就供应不上，当地民众普遍吃不上饭，征收十分困难，没想到这一回出师大捷。中国老百姓狡猾狡猾的，只要下狠手，他们总能交出粮食。

天已经黑下来，大家肚子也饿了，洗劫来的战利品鬼子要连夜运走，但饭总不能不吃。饭自然是这些老百姓供给。小队长要村长把村民们煮好的饭全部送到这晒谷坪里来。村长只好硬着头皮去安排，没想到村民们很快就有人送上饭来，有的用盆，有的用锅，有的用饭箩，甚至碗和筷子也有人想到了。最积极最热情的好像是五奶仔那四个结拜兄妹，然后是家里有菜刀队员的。村长对全村的人了如指掌，谁家有菜刀队员，心里明镜似的。他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可能有大事发生！他唯一担心的是别出现竹簧村那样的灭村惨祸，他分析五奶仔刚才带领一个日本兵走遍全村，谁知道他暗地里搞了什么鬼。别看五奶仔平日不言不语，心里的鬼主意多得很。不过，他也希望出一点什么事才好，不然，这么多粮食，可能 村民家里角角落落都被扫干净，即便这次全村平安，不出一点事故，要不了多久，还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鬼子们见村民们送来这么多吃的，高兴得手舞足蹈，直朝村长竖大拇指，夸村长大大的好。这些鬼子可能早就饿疯了，有人迎上去，用手抓饭往口里塞，被小队长喝住，抓起一团饭，要旁边的一个村民吃一口，又以同样的办法从别的容器里抓出一点，让村民先尝，证明没有毒，才让自已人吃。但是下饭的菜只有咸菜和野菜，小队长要村长拿鱼拿肉，咸菜的不好吃。村长反复说明，村里已经很长时间没人能吃到鱼肉了，实在对不起，请皇军包涵。小队长凶神恶煞指着地上绑扎着的活鸡活鸭，命令士兵们自已动手，眨眼间杀了十几只，从村民家里搜来铁锅、食盐等作料，架在坪里，烧火褪毛，清燉热炒，便三三两两围着菜锅抢吃。

这时周围站满村民，看着这一群从东洋跑到这里来的兵，像看一群疯狗，脸上露出睥眱的神色，他们虽然穷，一年到头吃不到肉，也从来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围观，吃东西比疯狗还要疯。这是吃别人的东西，而且是用手里的枪，从别国老百姓家里抢来的，还要什么面子，他们本来与中国人不一样。他们的枪架在身边，几支一堆，枪托在下，枪口在上，刺刀与刺刀交错，成立体三角形，这样支撑着不会倒下，发生紧急情况，随手一抄，枪就拿在手里，这大概是鬼子们研究出来的一种行之有效集中武器的方式。他们把中国人看成是一群羊，羊不会拿走他们的武器，当着这一群不知道反抗的羊吃鸡鸭，而且将武器架在一旁是一种享受和快乐。

　　正在鬼子没命疯抢时，五奶仔撮住嘴唇，一声尖利的哨音发出，有如横空出世的冲锋号，立即就有人蹿进坪里，将几堆枪支全部抱起，一群人跑上来，每人手里一把菜刀，不分青红皂白，照着鬼子们的脑袋就砍，就像砍一颗形状丑陋的倭瓜，一刀下去，脑袋就劈开，有白的骨头和红的肌肉，随即五颜六色的东西就溢出来，如砍一颗真正的倭瓜一样痛快。鬼子们手里还拿着鸡鸭肉，嘴里塞满了还没嚼烂的食物，脑袋上就中了一刀，一刀还不至于毙命，只是剧烈的疼痛，还有眼里看到的这些从天而降的杀人魔王，他们睁着愤怒的双眼，像要喷出炙人的火焰，鬼子们一时间不知怎样对付，就随着如风一般快速而来的几刀，倒在地上，甚至还来不及喊叫一声。桃妹仔早就瞄准目标，哨音响起，最先出现在坪里的就是她，她那一把雪亮的用炮弹片打就的菜刀，白得刺眼，在空中没有一丝停留，划一道流星般的弧光，劈在两个脑袋挨得近的鬼子脖颈上，左一刀，右一刀，两个鬼子正吃得津津有味，突然的就受到猛烈撞击，脖颈如裂开一般，就有点把持不住，互相以为是对方突然揍了自已一拳，正要怒目以对，便天旋地转摇摇欲坠，随即看见对方脖颈上喷出鲜血，自已的脖颈上也有鲜红的液体喷出，那一道白光闪过，明白那是一把方形的雪亮的刀，不是刺刀，也不是大刀，是从来没见过的新式武器，那么灵巧，那么快速，那么神鬼莫测，感觉自已的脑袋就要从脖颈上掉下来，想要用手去扶，怎奈双手捧着碗筷，还有好不容易抢到手的鸡鸭肉，嘴里的还没咽下去呢，他想赶快咽下去，再把剩下在手里的也塞进嘴里，有好长时间没有吃到这么美味的食物，岂能轻易放弃！但是疼痛还来不及感觉，整个人就稳不住，像一株被砍翻的树，轰的一声就倒在地上。一丝残存的意识非常遗憾，那个砍死自已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就眼前一黑，失去知觉，阎王不准他看清杀死他的人是谁，不让他死有不甘，下一世投胎变只毒蛇猛兽再去祸害人。

站在晒谷坪四周的村民先前是服侍鬼子的奴才，转眼全成了痛杀鬼子的勇士，四周的人在哨音刺激下，全跳进坪里，坪里的十多个鬼子全都倒下，勇士们手执一把方形的闪着白光的新式武器，白光所到之处，红色的血液四溅，然后所有的方形武器上都有了鲜血的印痕，也许有的还没有沾上血痕，就已经没有站立着的鬼子，他们不甘心，就在倒下的尸体上连续的用刀猛剁，刀上也就沾上血迹，就像砍翻了一只疯狗，担心他还不死，活过来再咬人，多砍几刀保险。鬼子全都倒地，没有喘气的，就好清点人数，大家都在数，一二三四五，一致得出结论，共16个，长枪却只有15条，数过来数过去不对数，原来那个小队长不拿长枪，只拿短枪，那支短枪还佩在腰里，没有取出来。对付这些手无寸铁的中国老百姓，他不需要取出他的短枪，短枪是指挥枪，役使这些百姓还要他用短枪指挥吗？他手下的兵知道该怎么办。从鬼子身上还搜出一堆子弹，没有这些子弹，这些枪就是废铁。菜刀队的队员们欣喜若狂，之前五奶仔杀死一个鬼子兵，缴获一支长枪，全村的人费了那么长时间轮流观摩和学习，珍贵得如稀世珍宝，现在一下子就有了15支，大家争着抢着玩弄这些战利品，忘记了之前鬼子进村时的害怕，也忘记了在哨音鼓动下，拼了命的跳进晒谷坪里用菜刀乱砍时的恐惧，不砍不行了，面对鬼子，也与自已一样，看起来也是人的模样，却要将他们杀死，那不就是杀人吗？但他们是鬼子呀，他们是从东洋打过来的，现在又要从他们手里夺走最后的一粒粮食，如果不动手，就是罪过，罪过的结果就是这些鬼子清醒过来，将他们全都用枪杀死，像竹簧村一样屠村。他们义无反顾，睁开愤怒的双眼，却闭上心里怜悯的同情，狠命的用刀去砍。他们本来都有武术基础，手脚灵活，一旦摆开架式，劲也大了，力也来了，果然凑效，中刀的鬼子如平常人一样倒地，谁说他们是杀不死的妖怪！于是不再害怕，越杀胆越壮，即便再来一些鬼子他们也不怕，有一股再战的欲望。但是鬼子已经全部杀死，英雄没有用武之地。

村长见事已至此，没有退路，只有与鬼子斗下去了。他与五奶仔们商量，先把鬼子尸体全部埋了，封锁消息，时刻提高警惕，防备鬼子报复。在村后的一座乱葬岗上，挖了一个大坑，撒上石灰，将鬼子们拖进坑里，死狗一样的埋了。

一连十多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不利于甘塘村的消息，就像这事没发生一样，就像甘塘村人集体做了一个梦。那么这十多个鬼子是从哪里来的？失踪了难道就没有人过问吗？这十多天里，甘塘村人也没闲着，15条长枪分配到人，还是枪少人多，两个人共一条，今天你保管，明天我保管，每每轮到自已保管时，想到明天又要转给别人，今天我必须好好练，不能让对方明天舍命了的练，枪法超过自已，于是关起门来，一支枪不离手，按照孙师傅讲的要诀，把枪练得人枪不分，都盼望着能有机会显示手段。五奶仔下了命令，不是真鬼子到场，不准实弹射击，一是子弹有限，真要用了，子弹不够，二是实弹射击，影响太大，引起外村人注意，传到鬼子耳里。仅有的一支短枪，自然就归了他。

五奶仔继续去酒店上工，与孙师傅同去同回。桃妹仔将那把弹片做的菜刀退给了五奶仔，说她已经用这把菜刀，亲手杀了两个鬼子，那个早上本应该是她用这把菜刀杀死那个鬼子的，真要下手，又有了犹豫，不敢下手，事后不知道把自已骂了多少次，姐姐也给她送梦，骂她是怕死鬼，忘记了姐姐的仇恨。同样的梦她做了好几次。她用这把刀杀了两个鬼子，一是给姐姐报仇了，二是也给自已恢复名誉了。五奶仔说：

“鬼子肯定不甘心，一定会报复，还要杀鬼子，你就拿着，这刀杀鬼子，比一般的刀要好，这次一连杀了两个鬼子，刀口还是锋利，刀片还是雪白，炮弹钢做的就是不一样。”

桃妹仔坚持要退给他：“退给你好，省得别人说一把菜刀就算下了聘礼。”

五奶仔笑起来：“你还想要我下多大的聘礼啊？”

“谁要你的聘礼！难道这真是聘礼？”

对桃妹仔的反问，五奶仔一时无言以对。

“当然不是，一把菜刀，你真不应该扯到聘礼上去。”

“那就换过来，我家的那把菜刀还给我，这么长时间，我用这把炮弹片做的菜刀实在是不顺手，有一次切菜时，差一点切掉我的小指头，这把菜刀不是真正切菜的，它是炮弹片做的，本质是杀人的，我知道日本鬼子会再来，你是队长，让它跟着你，比跟着我更合适。”

五奶仔只好接过来，将桃妹仔家的那把菜刀从刀鞘里抽出，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似乎有点舍不得，说：

“你说你用我的刀不顺手，但我用你的刀却顺手。因为这是真正的菜刀。但是，那天我还是用它砍翻了两个鬼子，也没有缺口什么的，我每天用它切菜，切那么多菜，越用越顺手，真舍不得还给你。”

“舍不得吗？那就别还了，两把刀你都带着，一把切菜，一把杀鬼子。”

“那么你呢？用什么切你们家的菜呢？”

“我们家的菜也由你切。”桃妹仔回答很干脆。

“把我累死啊？”

“怕累就算了呗。”

“不能算了，好吧，累死就累死，谁叫我死心塌地呢！”说着，五奶仔将桃妹仔的菜刀还给她。

“你还是心口不一啊！”

桃妹仔接过来，插入刀鞘。五奶仔也将他的弹片菜刀别在腰际。这样他的屁股上就比别人多了一样累赘：短枪。他上工时不敢带，只带菜刀，带菜刀不会让人认为是武器，即便遇见鬼子，鬼子也会不屑一顾：土包子！中国人真没出息，一把菜刀也舍不得放厨房，还要随身带着。

甘塘村菜刀队的队员们，没有因为两个人能够共用一杆真正的三八大盖，而舍弃一向随身携带的菜刀，村外的人讥讽：甘塘村干脆改名“大师傅村”算了，村里出了一个大师傅五奶仔，还想着出更多啊，哪里有那么多的酒店能够安插，你们还以为你们家都是酒店呢。

　　五奶仔与孙师傅每天上下工，竖起耳朵，睁大眼睛，紧张神经，观察身边的一切事物变化，发现蛛丝马迹，就分析是不是鬼子准备对甘塘村下手了。村民们轮流着放哨警戒，不是正儿八经的站岗，而是远到十里外的交通要道去闲逛，像资深特务，一经发现鬼子出动，就抄近路回村报信，村民随时准备撤往村后的那个秘密山洞。这一切都是村长管着。村长前所未有的积极和紧张，他知道这一次事情闹大了，但是不闹也不行，闹了他就必须要出面摆平。他不再外出，就连上面通知开会也不到场，上面只好派人来村里下通知。村长担心鬼子设计谋捉拿他。

最重要的是全体菜刀队分成若干小组，晚上加紧训练，万一鬼子来了，哪些人布防在哪些地方，责任是什么。越是这样，村里越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夜不能寐。五奶仔和孙师傅找村长商量，与其这样提心吊胆，防不胜防，不如带领队伍主动出击，只要哪里发现鬼子下乡打闹，就带领菜刀队去哪里打伏击，既消灭了鬼子，又以积极行动保护了自已的村子，让鬼子摸不清究竟是哪里的队伍，也就不会集中力量专门对付甘塘村。

村长不是军事家，他只按人之常情去揣摩是不是有道理。思来想去没有更好的办法，集中全体队员进行动员。村长在会上说，现在保卫我们甘塘村就全靠你们后生家，除了自已，没有人能够帮我们，主动出击是最有效的手段。从现在起，我们菜刀队，不，菜刀军，这个名字气势更壮，当然不是一般的军，我们人数不够，力量有限，目前还是一个队，到时候力量壮大了，也许就是一个军了。大家放心，你们跟着刘五豪队长打鬼子，家里交给村里，生活有困难我们帮着解决，村里有公共积累，拿得出钱，活着是英雄，死了是烈士，村里给予抚恤。孩子们，给我杀这些狗日的日本人，我们祖祖辈辈在这里，他们凭什么跑到我们这里来杀人放火，强奸掳掠！

刘五豪队长，也就是五奶仔的大名，这时候显得十分威风老成，根本不是之前的那个村里的小字辈，他全副武装，腰里插着短枪，还有一把炮弹片打就的菜刀，虽然外面是刀鞘，也掩盖不了雪白的光亮。与别人的菜刀硬是不一样。他一手插在腰上，另一只手挥舞着，用手势帮助语言表达，显得更有力量。

他说从现在起，我们菜刀队就是一支正式的抗日队伍，我们不需要任何人批准，只要能打日本鬼子，在中国就是正式的军队武装，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政府，政府在日本人来之前就逃亡了，我们要保护自已的村庄，不打日本鬼子，我们就没有生路。但是我们有老百姓的支持，有村里的支持，我们就能战斗，坚持到赶走日本鬼子！

他要求所有原来的队员重新报名。重新报名的就是我们甘塘村的军人，没有重新报名的，也没关系，算是自动退出，还是我们甘塘村的村民。

报名开始后，所有原来的队员全部报名，没有不报名的。还有人提出，我们菜刀队的队员应该越多越好，战斗力就越强，外村有人报名要不要？

队长一口回应：要，越多越好！但是目前没有足够的枪支弹药，必须自带菜刀一把，战场上谁缴获了枪支归谁使用。

山奶仔和双奶仔两人是副队长，孙师傅是参谋长。桃妹仔是军需长。

双奶仔清点了人数，造具花名册，共计36人。

派出去侦察的情报人员来报告，说八里路外的牛角湾村有一小股鬼子在打闹抢粮，队长五奶仔问有多少人，答有八个鬼子，还有几个带路协从的汉奸，这些人都有枪。豪队长——甘塘村姓刘的太多，人们就选他刘五豪这个大名中的豪字，以区别其他的刘姓——豪气地一拍腰间的盒子枪和菜刀鞘，说我找他们难找到，送上门来的货，不要白不要！

与孙师傅一道，首先找来结拜的兄妹，商量行动，制定战斗方案，几个人摩拳擦掌，就像唱戏的，练了许久的功，却一直没有上台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岂有不激动的，觉得只要让自已亮相一回，哪怕用命去换，也在所不辞。

现在他们有近二十条枪，更重要的是人人有一把随身的菜刀，还有长在骨子里的武功，不怕！

进出牛角湾村只有一条路，他们埋伏在离村不远的一截高坡的两旁，鬼子们赶着牛马，驮着粮食，走进他们的伏击圈，五奶仔第一次使用他的指挥短枪，在鬼子没有出现时，就按捺不住地想跳起来，打出第一枪，现在是他真正要开枪的时候，反而镇定冷静了，他瞄准一个好像是头头的鬼子，开了一枪，头头应声倒地。紧接着，十六支步枪同时开火，炒豆子一般，一阵轻雾般的硝烟腾起，，闻到呛鼻的刺激，枪托撞击在肩上，就看见自已的枪管里如电光一样射出子弹，子弹奔着瞄准的目标而去。有的打中了目标，心里起了无声的欢呼，有的没有打中，心里自责，赶忙退出弹壳，压进第二颗子弹，慌慌的瞄准，开了第二枪，目标倒下，也不知道是自已打中的，还是别人。好一阵枪声后，鬼子乱成一堆蚂蚁，有人在喊叫，企图要组织有效的反抗，他们全都就地卧倒，不知是被打死了，还是在隐蔽自已，但是感觉有子弹从鬼子堆里向高坡上射来。卧倒的鬼子比站立的目标小，而且不停地滚动，更难瞄准，平日的训练一时不起效果，这更激起埋伏者的愤怒。这时大家反而不激动了，心里的愿望只有一个，就是消灭那些还在反击的对手。伏地的鬼子朝山坡上射击困难更大，似乎看到坡顶露出脑袋的黑点，但那目标太小，除非阻击手，何况在中了埋伏的慌乱中。不一会儿，坡下的鬼子没有子弹射上来了，五奶仔手枪一挥，喊一声冲啊，闪着白光的菜刀早就抽出来，带头冲下山坡，所有的人都跟着高喊着冲啊！还喊着杀鬼子啊！超过鬼子一倍的人数冲下来，颇有排山倒海的气势。鬼子中还有人在挣扎，冲过来的队员，三个两个用菜刀砍一个。五奶仔和结拜的兄妹反而站着不动了，笑眯眯的看着手下的队员杀鬼子过瘾。打扫战场，又缴获了一些枪支弹药，一批队员得到武装。缴获的粮食就运到甘塘村后山的那个山洞里隐藏起来。山洞就是菜刀军的大本营。

这样的伏击进行了好几次，菜刀军的队员发展到百余人，鬼子不但没有组织力量下乡报复，甚至吓得缩在县城里不敢下乡打闹。

祁州县原本就有一个自卫队，活动在附近几个县，闻听菜刀军的大名，将其纳入编制，但菜刀军始终没有直接参加自卫队的活动。他们的目标是保卫自已的村庄，不愿意离开村庄去更远的地方。

祁州县自从沦陷到鬼子投降，仅仅一年时间，一年里菜刀军打了数十次伏击仗，自已却没有多大损失，似乎每一次战斗都是菜刀军胜利而告终。

光复后的祁州县自卫队编入国军队伍，而菜刀军却不愿意加入，全部返乡种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