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渡记忆（下）百年解读之四、户县解放与镇压反革命

孟先

秦渡记忆（下）百年解读之四：户县解放与镇压反革命 编者言：秦渡镇的百年历史，尤其是近现代部分，现存文献稀少。除《户县志》等有限资料外，薛思达先生遗著《秦渡镇近百年事略》虽记述简略，却为梳理百年来的重大事件提供了关键线索。书中每件事虽仅寥寥数语，但意义重大。为厘清这些事件的来龙去脉，笔者查阅多方资料，相互印证，梳理脉络，终成此文。本文以薛思达先生的《百年事略》为主线，自光绪元年起，至文革后的重大事件，按时间顺序，逐一解读：（薛思达（1887-1981），秦渡镇北街人，曾任基督教陕西协同会委员、户县基督教长老，生平详见2013年版《鄠县志·人物》） 廿四年（乙亥）六月初一，红军数十人涉南桥而来，入镇打富济贫。七月底，红军少年队二三百人驻秦镇数日，公买公卖，秩序井然，后北去。（据2013《户县志》载：“民国廿四年八月，红二十五军北上过境。”）1949年（农历）四月十六，三位灰军装军人立于西街戏台宣讲，群众鼓掌相迎，秦镇遂告解放。国民党旧制改为区乡制，首任区长黄钜，陕北人氏。1951年，镇反始起。农历三月廿六，镇绅全荷百被枪决于西门外。同年春，户县文庙召开斗争大会，对象贾小侯。——薛思达《秦渡镇近百年事略》 1949年的春节，在物价飞涨与人心惶惶中度过。街道冷清，店铺多闭，偶有杂货店开门营业。人们聚在街头，交头接耳，传言徐蚌会战国军大败，解放军全面反攻。当地百姓对“解放军”并不陌生——正是昔日两度过境的“红军”。虽被国民党称为“共匪”，在民间却是一支纪律严明、为民而战的队伍。1932年11月26日，徐向前率红四方面军出大峪、沣峪，西进经户县，驻扎于东西焦将、王寨、化羊村、庞光镇一带。28日黎明西进，与胡宗南第一师、刘茂恩六十五师激战，毙伤国民党军多人，俘虏百余，击毙团长一名，后沿山入周至骆峪西去。1935年7月16日，红二十五军自南桥涉水入秦镇。《秦渡镇近百年事略》载：“七月底，红军少年队二三百人住秦镇数日，公买公卖，往北去。”军长程子华二十九岁，副军长徐海东三十四岁，战士多为十二三至十七八岁的娃娃兵。他们从何家冲出发时仅二千九百余人，至陕北反增至三千四百余人，创造了长征史上的奇迹。虽衣衫褴褛，却秋毫无犯。政委吴焕先反复强调群众纪律，不打土豪，不扰民寨，粮草一律购买。这支部队后与西北红军会师，完成“先遣队”使命，为中央红军落脚陕北奠定基础。从中走出了九十七位开国将军，堪称“将军的摇篮”。 1949年早春，位于秦镇南街的鄠县二中校园内气氛微妙。我堂叔高云汉身为三青团秦镇区分部书记，察觉几位青年教师常聚谈，似有意回避他。某晚，他欲寻同乡张沛闲聊，走近闻室内人声窸窣，敲门却无人应答。翌日，那几人不知所踪。后得知，彼等皆为中共地下党员，当时正开会，闻脚步声即转移。 5月20日，西安解放。21日，西北野战军某部入驻县城。不久，黄钜（秦渡镇首任区长，陕北红军）率工作组进驻秦镇，于西街戏楼召开群众大会，人心渐安。七八月间，黄钜独往沣河沐浴，突遭国民党便衣挟持，向南五台方向逃去。危急时刻，北街“黑九娃”薛青山提枪追赶，两响枪声惊走特务，黄钜得救。此番义举，日后竟救下他自己性命——1953年镇反中，薛青山以“恶霸”罪名羁押，本拟处决，终因救黄之功改判无期徒刑。 西安虽已解放，但局势尚未完全安定，离秦镇相距不远的南五台仍然盘踞一股负隅顽抗的国民党军队。1949年7月20日，薛家堡驻进一支刚从扶眉战役撤下的解放军剿匪部队。纪律严明，官兵和睦，与昔日镇嵩军、何毓斌部判若云泥。薛志武（人称“八谝”）为部队带路夜赴南五台，联想到国民党军队的所作所为，途中惶恐，欲借口“拉屎”脱身，未果。至黄良镇，连长赠其一包香烟，叮嘱勿点火暴露。这包“洋烟”，成了薛志武日后津津乐道的记忆。 ---1951年2月21日至1952年10月，户县开展镇压反革命运动，共清查出土匪、恶霸、特务、反动党团骨干及道会门头目五百八十四人。其中以陈昆山、贾小侯最为人知。陈昆山，1895年生，晋侯村人。北京大学哲学系毕业，1919年参加五四运动，火烧赵家楼。同年冬，经李大钊介绍结识共产国际代表魏金斯基，曾欲赴苏未果。1923年与蔡元培、鲁迅等创办北京世界语专门学校，任总务长。后投身军旅，又赴上海暨南大学任教，译有《世界文化史》。1945年任鄠县参议会议长，创办知行农业专科学校，聘周尧、王栋等学者任教，惠泽地方。然1949年初，西安将解放之际，他购枪运粮，图谋抵抗，终在成都被捕，1950年7月1日以反革命罪处决。贾小侯，牛东人，生于1888年。早年留学日、美、德三国，专攻军工，归国后历任多地兵工厂技师、厂长，参与抗战防毒、武器研制。1946年回户县，任禁烟协会理事长，曾拨专款助建秦镇初级中学（后称户县二中）。西乡解放后留任厂长。然1951年3月仍被处以极刑。死后，家人从其衣物中发现朱德、彭德怀签发的《国民党官兵罢战安全证》。据载，审讯期间他始终平静，一再请求留用其军工专长。1951年6月后，中央将死刑批准权收归省一级，重要人物须报中央审批。然于陈、贾二人，已无可挽回。 陈、贾二人，一文一武，皆曾造福桑梓。陈创农专，贾助建校，皆为地方教育贡献力量。然时势流变，二人因政治立场与历史行迹，终成时代悲剧人物。p 镇反期间，国民党秦镇区分部书记蒲树滋藏身夹墙得免。薛青山因功减刑，全荷百则以“恶霸”罪名被枪决。全氏工书法，昔年文昌司匾额犹存。文昌司为光绪年间所立民间组织，管理镇中五十三间公房，租金用于教育、庙会等公益。四十年代末，董事会由梁作舟、全荷百等十三人组成。全与梁因权争交恶，梁最终遇害，文昌司遂由全荷百主持。 ---历史洪流中，个人如尘芥浮沉。陈、贾之悲剧，既源于其政治选择，亦折射旧知识分子“从一而终”之执念。学识虽博，难敌时代巨轮；善行虽多，不掩立场之歧。佛经云：“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命运无常，善恶一念。读史至此，能不慨然？ （图片来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