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找出几幅早已泛黄的插画稿,墨迹边缘已微微晕开,画稿的具体名称,早已忘了。只记得,那是我刚从美术学院毕业进出版社当美术编辑的头几年画的。是为一部国外科学家南极探险的书稿所画的插画。那时,资料何等匮乏,眼界又何其狭窄。我们这代人搞创作,像是在迷雾中摸索。连外国人的样貌举止都靠揣摩,更别提南极那般遥不可及的冰封世界。没有网络,想查点资料,就得一头扎进图书馆,在浩瀚的书海里一页一页地“淘”,耗费一整天,可能只为确认探险队员护目镜的样式,或是雪橇犬的缰绳该如何勾勒。没有亲身体验,全凭想象与有限的图片去构建那个银装素裹的天地,如今再看,笔触间不免流露出几分稚拙,一些装备道具也画得走了样,显露出当时的知识局限与不严谨,现在想来,仍觉有些遗憾。</p><p class="ql-block">如今,孩子们想画什么,只消动动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整个世界的图像与知识便如星河瀑布,倾泻于荧屏之上。光影、结构、细节,乃至万里之外的实时景象,都能信手拈来。我真羡慕他们,赶上了这样一个信息奔流的好时代,技术的壁垒被轻易击碎,创作的翅膀可以翱翔得更远。</p><p class="ql-block">然而,在这份羡慕之余,我心底也悄然生出一丝隐忧。便利,会不会也消磨了某些更珍贵的东西?譬如,那种为求证一个细节而“众里寻他千百度”的执着,那种因资料稀缺而对每一笔都倍加珍惜、反复推敲的郑重,还有那种在匮乏中反而被激发出的、天马行空的想象力。</p><p class="ql-block">我期待着年轻一代的创作者们,能善用这时代的馈赠。愿他们的目光,能穿透海量信息的表层,去探寻更深沉的历史脉络与人文精神;愿他们的作品,在拥有了无懈可击的“准确”之后,更能注入源自灵魂的“温度”与“思考”。</p><p class="ql-block">因为,艺术创作的根髓,从来不只是知识的堆砌与技术的炫耀,更是创作者将他的生命体验、独立思索与严谨敬畏,一点一滴,灌注于笔墨之间的那个笨拙而真诚的过程。</p> <p class="ql-block"> <b>张耀来</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获学士学位,公派赴德国高级学者。</p><p class="ql-block">天津美术学院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壁画与历史画画家。</p><p class="ql-block">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天津美术家协会书籍装帧艺术委员会副主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