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 …

村东大官人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i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21, 100, 250);">——追忆往事,我仿佛看到了自己从远方走来,擦肩,又看着自己的背影,在时光的繁杂里渐行渐远,我激动并欢喜,悲伤且无助,一切像梦幻般无法掌控。故,我努力着,将她一点一点记录,这,是我对自己最大的尊重!</i></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九,老房子</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回到故乡,回到我童年生活过的村庄,心里总会泛起一些莫名的惆怅。“少小离家老大回…”,“人面不知何处去…”,“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无数的诗句浮上心头,每一句,都好像为自己的此时而作,都能震动自己早已被光阴麻木的心房。但不管咋地,就是喜欢这样在村中漫无目的的闲逛,几十年的离别,能认识的人不多了,这倒也好,免得还要去逢场作戏的去打招呼。不知不觉中,脚步竟将我带到这个地方——老房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房子,曾经是我们的家,现在不是了。我们在这里住了三年,但比起之前住了好多年的草房,以及之后住过的很好的房子,这里仍然让我对她怀有深深地眷恋… …</p> <p class="ql-block">从什么时候说起呢?那就从1981年,从建房之前头两年说起吧…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哥哥回到家,天已黑定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才知道,他到县城下车后,去了白腊街姑妈家,邀请表弟和他作伴,他预判到了天黑之前不能走到家,所以得找个伴。被拒绝,他软磨硬泡,最后付出一挂炮仗的代价,才将表弟“拿捏”。再后来才知道,爸爸将他送上宣威跑曲靖的客车,告诉他到曲靖怎样转乘罗平的客车,怎样购买车票(宣威到曲靖105公里,当时没有高速,大概需要3个半小时,曲靖到罗平180公里,大概需要4个半小时)。爸爸怕他记不住,在一张纸上给他画了路线图,标注倒是很清晰,但对于一个十岁的孩子,兜兜转转八个多小时的车程,中转时的停留、购票、吃饭,终点站下车后,还要走23公里的乡村公路,难度就可想而知了…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哥哥回到家,他先将爸爸写的信交给妈妈,大姐读信后才知道,他背回的背包中间夹着一双布鞋,其中一只鞋子里牛皮纸信封内有150块钱。十五张崭新的“大团结”,就是带回家购买建新房所需木材的费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妈妈还年轻,除了插秧栽种收割庄稼繁重的劳作,还尽量抽时间到七八公里外的色依、法贵、火把梁子购买木材。腰粗的柱子一根一根的扛回来,大腿粗的横梁一根一根的扛回来,椽子今天几片、明天几片的扛回来。时间跨度近两年,妈妈用她的肩膀,蚂蚁搬家一样把木料扛回家。多年以后回头看看,无法想象她当时是怎样坚持过来的。因为年轻?因为坚强?还是在她心里早就看到了自己的新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83年,这年我十岁。记得一天下午,妈妈回家后,显得格外激动,她告诉我们说,已经和“队上”谈妥了,G九花家前面那块晒场已以五百元的价格卖给我们家建房,我们听后自然也特别高兴。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我悄悄的溜出家门,独自一人跑到大寨村中,在那块场地上跑了好几圈。心里的喜悦,我无以言表。虽然时隔多年,我已经回忆不起当时的过多细节,但我敢肯定,当时幼小的我,一定满脸洋溢着“最幸福”的笑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因为建房,爸爸回来了。记忆中,除了逢年过节外,这是他在家中待得最长的一次,他请了长假,目的就是建新房。</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得知我们家建新房,又是爸爸亲临现场,村里砌墙、打石头最好的石匠师傅,带着徒弟从外地赶回来,为新房的建设添砖加瓦。以至房子的基石、角石,钻子打出的纹路特别清晰,线条间隙十分均匀,并且墙体支砌得相当规整。隔壁邻居,以及路过的看客都无一例外的赞叹不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与石匠相比,我更喜欢木匠一些。除了马天培是三队的,邓荣祥和杨小偏都是我们六队的。他们三家的孩子都是我的同学。杨小偏话少,马天培和邓荣祥,两个人的话就很多了,并且玩笑连篇,幽默风趣。每天放学,我都会跑到现场,他们都要调侃我一番,诸如“你们班上有没有你喜欢的小女生”?“你不来帮我们,如果你来,房子早盖好了”,“别读书了,来给我做徒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爸爸背地里真的就问我,长大了想干什么,这也是我人生第一次谈及有关“理想”的话题。说实话,我什么都不懂,没作任何肯定的回答,但爸爸却暗示我“长大了做个木匠很有前途”,还说马天培的技艺精湛,让我“好好考虑一下”。马天培也不叫我名字了,“徒弟徒弟”的叫唤着我。一时间,我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有些不知所措。多年以后的今天,马天培已然“半路出家”,离开自己的妻儿,去了斗普村的南祥寺削发为僧皈依佛门。每当想起曾经的一幕幕,我有些后怕,也有些庆幸,思想着人生的版本差点被改写得面目全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年冬天的雪很大,村里很多竹子、很多树、通往村庄的高压电线都被压断了,听说村里还有人家的茅草房也被大雪压塌陷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虽然天气寒冷,但建房的工作不可能停下,爸妈只得用塑料布在工地搭起一个小窝棚,晚上看守工地,毕竟,每个地方都会有那么一小撮人喜欢顺手牵羊。其实天气寒冷也不全是坏事,白天,利用木材加工榫卯时的废料生起一大堆篝火,路过的人自然的围拢过来,成为了真正的火(伙)伴,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摆起“龙门阵”,人气甭提有多旺了。他们也不白白烤火,有时刚好需要他们搭把手,火边的人都会一呼百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工地东侧架起很高的架子,上下俩人拉着很宽很长的大锯片,沿着事先弹好的墨斗线,将一根根圆木改为方木,再将一根根方木锯成方板;一根根柱子,一根根横梁架在木马上,用凿子凿出方槽,凿出一些图案奇怪的榫;石匠的眼镜虽然被一层白扑扑的石粉遮住,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却起此彼伏,从不停歇;拌沙灰的和砌墙的,有说有笑,各行其事。说话声,敲击声,木锯声,全部交织一块儿,在淡淡的木材清香中,让人感觉和谐而温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工地的两支竹管水烟筒,感觉从没被放下,这个吸完传那个,那个吸完传这个,金黄色的“罗平烟丝”,化作缕缕青烟在工地袅袅弥漫,烟的香气缱绻着工地上所有相关或无关的村民,好一幅美丽舒缓的画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有时,爸爸才到工地,就有人扯着嗓子说“老工人来了,要发好烟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七队的张发春接到烟卷,拿在手里左看右看,“大重九,大重九,好几年没会面了”。他说他当过兵,原来在部队上抽过。接着,他将烟卷别到耳朵上,“好烟么,再发一支,哈哈哈”,惹得大家也跟着捧腹大笑。这个瞬间我以为只有我注意到,想不到爸爸也曾聊起过。他总说“这些隔壁邻居太纯朴了,很真实,很坦然…”——在那个时候,其他人家一般都是抽“金沙江”“扁担烟”(不带过滤嘴的烟),好一点就是“春城”了,突然弄个“大重九”,当然会引起一些人的特别关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其实,爸妈建这座新房,其中也是有些“不如意”,不开心的插曲…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闲言碎语,还是因为嫉妒我们家的日子好过,妈妈唯一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舅,在我家建房前后的几年时间,总是隔三差五的找茬,常常和妈妈发生争吵,有时像是要打起来一样。在我们家乡,像我们家盖新房,妈妈的“后家”(我大舅)是要来“上梁”的,就是正屋的两根中柱间的主梁,必须由后家在“竖房子”当天,将大梁漆成大红色,放着鞭炮,吹着唢呐,敲锣打鼓的送来的。可大舅这么一闹,我真不知道事情会怎样发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竖房子”的日子,我真的很担心,硬怕大舅不来“上梁”,会造成对我们家的羞辱,以后家人在村里,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谢天谢地,事情没像我想的那样糟糕…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万事俱备之时,锣鼓在村中敲得震天响,唢呐吹得婉转动听,鞭炮响声震耳欲聋、硝烟弥漫,浩浩荡荡的队伍,抬着大红梁由远而近,最后临到新房现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原来,不只是我想到这个事情,爸妈早想到了,妈妈的堂兄,表兄表弟,他们全都想到了,几家人联合在一起,作为妈妈的老后家,给妈妈“上梁”,来给我们家争面子,给妈妈做最坚实的后盾,让她以后在村里不用低着头走路…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起,一梁不起二梁起… …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新房落成,喜气盈门,起…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家业兴旺,事事如意,起…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精工雕琢组装完整的拼合柱体一联一联立起,一根一根横梁对榫卯上,最后,那棵最重要、最显眼的红梁也卯上最高的顶梁柱,几丈长的“红”从房梁上一直垂到地上,师傅们在竖立起来的房梁上大声大声的念着祝福语,他们出口成章,滔滔不绝。地上,早已人头攒动,人流如潮,客人,路人,亲戚,朋友,窃窃私语的,满面笑容的,姐妹同来的,弟兄相约的,个个将目光投向房梁上的木匠师傅们。果然,完成了梁柱的校对,榫卯完所有的接头,师傅将预先准备的小红粑粑,壹分、贰分、伍分的硬币,一把一把的向四周的人群撒去,人群一边挥动着双手,大声的喊着“这里,这里”,一边疯狂争抢着雨点般梁上撒下的祝福。除了吃席,这在当地也是建新房中最精彩,最重的组成部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间崭新的大瓦房盖好了,这里成了我们的家,成了村中又一道美丽的风景。房子周正,井然,美观,大气。心里的激动,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出门进门都要仔细的多看几眼。它不光是一座高大的建筑,更是我们家人心中的幸福与自信…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年后,因为“农转非”,我们迁家离开了村庄,这一别,故乡,成为了我回得来,但再也回不去的永远… …</p> <p class="ql-block">老房子,现在已然换了主人,但每一次回来,我都会到村里走走,都会不由自主的“路过”这个地方,在这里伫立,在这里徘徊。历经四十几年的风雨,房子没有记忆中那般雄伟,说实话,与周边窗明几净的小洋楼相比,她不但显得低矮,还有些逊色,但我却将目光专一的给她,还专为她从心底生成最真的祝福,关注她,陪伴她。谁会知道?于我,她是曾经,是美好,是一段与童年相关的岁月… …</p> <p class="ql-block"><i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文字∥原创</i></p><p class="ql-block"><b style="color:rgb(21, 100, 250); font-size:15px;"><i>图片∥网络借用</i></b><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15px;"><i>(特别感谢原创作者)</i></b></p> 那年,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