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生活有点迥

光影随行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前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闲读点史,史能启心智。退休后,闲来无事,扎进图书馆,面对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册,开盲盒般随手抽取,信手打开,遇上感兴趣的,就细心慢读,偶有感想,用手机的备忘录记下来,后整理成文,挂记在自己的“美篇”里,几年下来,也有了几万字的读书笔记。为了便于今后自己翻阅,借助“美篇”平台,编辑打印成册,取名为《历史碎片杂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现代许多人的心目中,唐朝,戴着一层“万国来朝,金光闪闪”的盛世滤镜,是华夏五千年的光辉典范。其实,若想窥其真容,便需仔细阅读唐史,轻轻擦去这层历史的包浆。 届时你就会觉得,唐朝,生活有点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二百九十年的历史,真正过着“唐人”生活的也只是几个短暂时期,如贞观之治,永徽之治,开元盛世,中兴之治。其他时期,都是满朝苦难,迥迫得很。</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国家的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唐朝近三百年历史中,人口出现过三次断崖式下跌:隋唐之际,从4600万锐减至约1200万。唐太宗非常重视人口增长,甚至制定法律,允许尼姑还俗、寡妇再嫁来增加人口出生。可到了他驾崩时,人口也不过1900万。安史之乱,八年战乱损失约三分之二人口。唐末动荡,黄巢起义期间,长安“流血成川,谓之洗城”,人口锐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不但人口数量少,而且还命不长。唐朝的人均寿命大约在27——30岁,正是壮年时,却被黄土埋。</p><p class="ql-block">人口,是国家的硬实力。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这是谁都懂的道理。唐朝,因为缺人,广大地区还是很荒芜的。历史记载的唐朝的繁华,其实只是都市繁华,而不是国家的繁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正因人口锐减、地广人稀,均田制和租庸调制才成为可能,而这套制度又极为脆弱,为后来土地兼并、社会矛盾种下了深深祸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唐朝,供需迥迫,缺衣少食,是悬在唐史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就是在开元盛世期间,玄宗皇帝为了吃饱饭还得每年去洛阳打一场秋风。因为那时运河只通到洛阳,南方粮食运不过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更深远的是,当唐朝站在舞台C位,享受“万国来朝”荣光,庆幸佛祖光临的时候,那被视为“蕞尔小邦”的西方却在拆解自然科学,积蓄科技力量。这种文明层面的根本错位,为后来的历史性滞后埋了雷、下了套。唐朝那轻飘飘的优越感,最终成了历史长河中一副沉甸甸的桎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种错位,在“迎佛骨”的狂热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唐一朝,多位皇帝倾举国之力从事佛事。由宰相裴休撰文、大书法家柳公权书写的《玄秘塔碑》,便白纸黑字地记录了皇帝们对高僧的极致尊崇:德宗“征之,一见大悦”;顺宗“亲之若兄弟,相与卧起”;宪宗更是“数幸其寺,待之若宾友”。及至迎奉所谓“佛骨”,更是兴师动众,耗尽民力。碑文竟将“刑不残,兵不黩”的治世幻想,寄托于一段枯骨的神力之上。当国家的顶级智力与权力资源,如此狂热地投向虚妄的“愚人之道”时,文明的停滞便已注定。 刑部侍郎韩愈一篇《论佛骨表》,直言这是“污秽不祥”之事,于国无益,却险些招来杀身之祸,最终贬谪蛮荒。一个拒绝理性声音的盛世,其根基早已布满裂痕。</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皇室的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皇家,不是子孙绕膝,乐享天伦。而是刀光剑影,血海情仇,血脉相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开国之初的“玄武门之变”,如同一个无法驱散的幽灵,在后世不断重演。高宗时的武后篡唐、中宗韦后之乱、玄宗诛太平公主……父子相疑、兄弟相屠几乎成了李唐皇室的遗传病。</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兄弟相残,皇后谋乱已经让皇家遭难蒙羞,公主们也不安份,随时串场。太平公主、安乐公主的参政搅局,既有个人野心,也折射出皇家的混乱和无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唐朝三百年,儒家治天下。儒家讲究的是“忠、孝、悌、信”,这不只是国民的行为准则,更是天子的执政之基。可皇家的争斗,父子相残,兄弟相害,却将“孝”“悌”二字揉搓得粉碎——这不仅是人伦的悲剧,更是其立国根基上的巨大悖论与迥迫。</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文人的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家一说到到唐朝的文人,马上就想到了李白,他的诗是那么豪放,他的生活是那么精彩。唐朝文人真的活在一个好时代。真的是这样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就说三个诗人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李白,“盛唐气象”的代言人。“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歌颂的是盛唐最亮眼的“面子”,却没触及唐朝的“里子”。一个才华横溢的人,终其一生未能真正实现政治理想,就因出生商贾,连科举考试都没有资格参加,你说窝囊不窝囊,迥迫不迥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杜甫,生活在盛唐的“梦碎”时代。《三吏》、《三别》、《春望》等,记录着唐朝的悲惨世界,“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社会的混乱,社会的不公,让低层人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诗人把自己的苦难化作为对社会、对民众的关切,“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从“小我”到“大我”,路途是何之艰难,何之迥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白居易,曾有“达则兼济天下”之豪情,《卖炭翁》满怀“惟歌生民病,愿得天子知”的赤诚,得到的却是“朝廷昏庸,官场腐败”,让他屡屡碰壁。只好“穷则独善其身”,逍遥快活,洒脱自如。闲适背后,是无奈,是迥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唐朝的文人,抱负迥然。李白不能科举、杜甫一生潦倒、白居易被迫闲适,这并非个别人的偶然不幸,而是整个帝国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系统性迥迫”。即便是直谏迎佛骨而遭贬的韩愈,其个人的悲剧,也不过是这系统性迥迫中的一个注脚罢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官吏的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先说大官。国家治理的好坏,得力于为皇家出谋划策的人,宰相就是其中之一。可唐朝的宰相群体,非常迥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据统计,唐朝宰相平均任期不足四年。能居此位者,多为一时之人杰,但结局往往凄惨。刘晏改革漕运有功而被冤杀;杨国忠权倾朝野最终马嵬殒命;即便是“房谋杜断”的房玄龄,其家族也在政治风暴中屡遭打击。才华是他们的阶梯,但站得越高,风越大。到了中晚唐,“牛李党争”持续数十年,无论出身科举的“牛党”还是门阀的“李党”,斗争的核心已非治国理念,而是赤裸裸的权力分割。所有才华与理想,最终都消耗在了无休止的内斗之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再说小吏。相较于宰相们的波澜壮阔,基层小吏的困境更显沉闷而真实。他们身处帝国行政网络的末梢,直接面对百姓,执行着自上而下的赋税、徭役征发,却在夹缝中生存,升迁无望,动辄得咎。在俸禄微薄且时有时无的背景下,“羡余”(向皇帝进贡的额外赋税)等名目的盘剥,使得基层官吏往往身不由己地成为剥削系统的一环,满肚子“仁义礼智”的儒家学说,却干着“半匹红纱一丈绫,系向牛头充炭直”的强盗行为。生存压力与道德困境时刻折磨着他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生活在唐朝的大官小吏,忠奸两迥,进退失据。</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市民的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8岁以上的农民,虽然因均田制授予田地,但要完成国家规定的租(交纳谷物)、调(交纳绢布等手工业品)庸(完成一定的兵役或劳役)。因为定额税制高,风调雨顺年成少,农民负担非常繁重,需“春忙耕、夏完役、秋缴粮、冬躲债”,生活迥迫得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是生活在繁华都市的市民,生活并不像今天的人们,我行我素,自由快乐。城市奉行严格的 “坊市制” 和 “宵禁” 。你被圈定在“坊”内生活,到“市”里购物,入夜后鼓声一响,就必须待在家里。这是一个秩序井然、便于管理的伟大军营式城市,但个人的生活空间与时间被高度规划和控制。走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的胡商、僧侣、遣唐使,那是窗橱内的风景,与已无关。唐朝市民,烟火困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唐朝,国家不力,皇室不宁,官吏不安,文人不顺,百姓不爽。这般“迥”态,与后世眼中那金光闪闪的“盛唐”滤镜,构成了多么巨大的反差。唐朝,生活有点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说点题外话。</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梦回唐朝,我们或许渴望的是李白式的张扬与不羁。但更大概率,我们会活成杜甫笔下的冻死骨,或是白居易诗中那个“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卖炭翁。</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们剖析唐朝的“迥”,并非要否定其辉煌,正如我们欣赏宋朝的“潮”,并非要忽略其屈辱。这一“潮”一“迥”之间,历史的真相与智慧豁然开朗:任何对“伟大复兴”的想象,都不能是简单的梦回某个朝代。它需要我们汲取唐的开放筋骨与宋的创新智慧,摒弃唐的系统性窘迫与宋的军事性软弱,最终开创一个既有盛世气度、更有市民烟火,既让国家有尊严、也让个人有幸福的全新文明形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