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众心学 第八节 ‍天道，一颗哲学好种子，为何没长成现代文明之树？

张云海

马头星云

天道，是儒家文化的核心理念之一。

它的源头，大致可以追溯到上古明君尧、舜、禹相继禅让国家最高权力时的私相授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大意是，人心充满了私欲、狡诈与邪恶，而天道的神奇妙化，正是应对人心的灵丹妙药。因此，作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一定要随时随地用心感悟天道，这样才能确保帝王的决策上合天理，下遂民意，不偏左右。

可见这个天道果然是个好东西！

因此后来的孔、孟、老、庄、杨、墨……，都把它拿来大做文章，以至于形成了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的热闹局面。

那是一个人类普遍反思和觉醒的时代。

在遥远的巴尔干半岛最南端，柏拉图正在紧锁眉头，处心积虑地构建他心目中的《理想国》。在稍近些的迦南地，在旷野里，“有人高声喊着说：预备主的道，修直他的路！”在更近些的印度次大陆，伟大的迦毗罗卫王子乔达摩悉达多，端坐在菩提树下，面向一众善男子和善女子，娓娓讲说四圣谛、八正道……

可见春秋战国时期出现在华夏大地上的文化繁荣，绝不是一个偶然现象。它与同处欧亚大陆板块上的不同思想文化交相辉映，构成了古代文明精美绝伦的天演背景。

其中被华人思想家们津津乐道的天道观，是一颗颇为耀眼的璀璨明星。

然而，昆仑滥觞，北走黄河，南入长江。

中华文明的历史，曲曲折折，峰回路转，走出了一条完全不同于欧陆文明的路径。而那颗饱含文明基因的哲学种子——天道观，也没能枝繁叶茂，长成一棵现代文明之参天大树。

“三代之衰，王道熄而霸术焻。孔孟既没，圣学晦而邪说横。霸者之徒，相仿相效，日求所以富强之说，倾诈之谋，攻伐之计，一切欺天罔人。既其久也，斗争劫夺，不胜其祸，斯人沦于禽兽、夷狄，而霸术亦有所不能行矣。”

这是王阳明对三代以降，直至当朝，中国历史的高度概括。

何以如此？个中原因固然极其复杂，但其中有一种色彩确凿无误，有一条脉络清晰可见，那就是：皇权至上，道统如山！

农民起义推翻皇帝，那叫替天行道。自己一旦坐上了皇位，便坚定不移地替天守道，反过来镇压那些敢于再次替天行道的洞贼山匪们。

造反的和被造反的，表面上都把天道捧上天，实则只为了一个“权”字，所谓天道，不过是一张好看的皮而已。

而历朝历代的圣贤大儒们，则纷纷沦落为技艺娴熟的纹身大师，天道则变成了调色板上的一种“基础颜料”，纹得好，赏个翰林院大学士，纹得不好，打板子，下诏狱，诛五族，倒八辈子血霉！

难怪王阳明要大发牢骚：“……圣人之学日远日晦，而功利之习愈趋愈下……盖至于今，功利之毒沦浃于人之心髓，而习以成性也几干年矣。”

这句话如今读来仍让人惊出一身冷汗！

而王阳明之所以毕其一生，冒雪抱薪，奔走呼号，不厌其烦，不避其险，孜孜于宣讲他的心学理论，正是要恢复天道的本来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