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北欧四国、爱沙尼亚塔林游记之十三——斯德哥尔摩(Stockholm)(1)

静水

9 月 6 日，清晨的卡尔斯塔德 (Karlstad) 空气清新，旅馆窗外一片宁静！

卡尔斯塔德是瑞典中部瓦尔姆兰省（Värmland）的一座美丽城市，也是瑞典最宜居的地方之一。它位

于维纳恩湖（Lake Vänern）（瑞典最大湖泊） 的北岸，地处奥斯陆与斯德哥尔摩之间的中点，它是瑞典日照最多的城市之一，故常被称为 "阳光之城"（Solstaden）。

地图上的维纳恩湖（Lake Vänern） (图片来源于网络)

前面介绍丹麦哥本哈根的吉芬女神喷泉雕塑时曾提到过的神话传说：吉芬女神把她的四个儿子化为四头牛，用犁从瑞典国土挖出一大块土地，并把土地移到海上，就成为现在的西兰岛。瑞典失去的那块土地，留下了一个巨大的湖泊——人们认为是维纳恩湖（Lake Vänern）（瑞典最大的湖泊）。哈哈，那只是神话传说。

事实上，维纳恩湖是在上一个冰河时期结束后形成的冰川湖。约一万年前，冰川退却后留下巨大的洼地，逐渐蓄满融水形成湖泊。湖面辽阔，形似一片内海，气候湿润温和。湖中分布着 22,000 多个岛屿与礁石，景观丰富多样。湖水清澈透明，水质优良，是瑞典重要的淡水资源储备地。

位于维纳恩湖东岸的克里斯蒂娜港 (Kristinehamn) ，边上有一著名作品 —— Picasso Sculpture（毕加索雕塑），高约15米，1965年由瑞典雕塑家 Carl Nesjar 按毕加索原来设计，以特殊的喷砂混凝土技术（Sandblasted Concrete）将毕加索的线条草图转化为大型公共雕塑。这座雕塑取材于毕加索的第二任妻子 Jacqueline Roque 的侧面肖像。毕加索亲自批准设计，但本人从未到过克里斯蒂娜港。

遗憾我们去时雕塑正在维修。

我们沿着 E18 继续前行，不久到了瑞典中部城市卡尔斯库加（Karlskoga），这里有诺贝尔的比约克伯恩故居 (Alfred Nobels Bjorkborn)。

胡哥为我们介绍诺贝尔生平

阿尔弗雷德·诺贝尔 (Alfred Nobel) 是一位化学家、工程师、发明家、实业家、慈善家。1833年10月21日他出生于瑞典斯德哥尔摩（Stockholm）的一个工程师家庭，父亲是一位发明家和军工承包商，曾设计过水雷和桥梁。年轻的诺贝尔受家庭影响，早早接触化学与机械。而且他自幼聪慧、语言天赋极高——能流利使用瑞典语、俄语、英语、法语和德语。

19 世纪中期，硝化甘油被发现是一种强烈爆炸物，但极不稳定、危险。诺贝尔在实验中多次目睹事故（包括自己弟弟 Emil 在实验爆炸中身亡）。他决心寻找一种安全控制硝化甘油爆炸的方法。1867 年，他发明了炸药（Dynamite）：用一种吸收剂 (硅藻土) 稳定硝化甘油，使其安全可控；还发明了雷管与起爆系统，便于运输与定向引爆。该发明革命性地推动了采矿、铁路、隧道、桥梁与建筑工程的发展，使大型土木工程成为可能。他终身共获得 355 项专利。

诺贝尔以炸药为核心，在欧洲、美洲建立了 90 多家工厂与实验室，形成了早期的跨国工业集团。工业炸药、火药、化学品及机械专利为他带来了大量财富。

虽然炸药主要用于和平建设，但也被军方用于武器。一次重大事件触动了他：1888 年，诺贝尔的哥哥 Ludvig Nobel 在法国戛纳（Cannes）去世。当地一家法国报纸误以为是他本人死了，于是提前刊出了他的讣告。标题是 《死亡商人之死》（The Merchant of Death is Dead），批评他从“更快杀人的武器”中致富。诺贝尔震惊又痛苦。据说他第一次“看到了人们眼中自己的形象”——不是科学家，而是“死亡的商人”。这促使他深刻反思：“我不希望被人记住为摧毁生命的人。”他开始思考如何“留给人类一些积极的遗产”。

几年后（1895 年 11 月 27 日），诺贝尔在巴黎立下最后遗嘱，将绝大部分遗产捐出，设立诺贝尔奖（Nobel Prizes）。目的在于：“将我的财产设立为基金，利息应以奖金的形式颁发给那些在物理、化学、生理或医学、文学与和平事业方面，对人类作出最大贡献的人。”

有时负面新闻带来正面影响！

比约克伯恩庄园（Björkborn Manor)，主楼是一幢典雅的新古典主义两层宅邸，外观为白色立面、红色屋顶，被花园与森林环绕。

19世纪末，诺贝尔在巴黎、圣雷莫、斯德哥尔摩等地都曾居住，但为了方便管理他在瑞典的工业事业，他于 1894 年买下比约克伯恩庄园。这处庄园位于他创办的博福斯 (Bofors) 武器工厂附近（该厂后来成为瑞典著名军工企业）。诺贝尔在这里度过了生命的最后几年，直到1896年12月10日病逝于意大利圣雷莫。

该装甲板用于测试 -- 1915 年军工厂博福斯 (Bofors) 为阿根廷提供 305毫米穿甲弹。

巨型涡轮机 -- 1965 年军工厂博福斯 (Bofors) 制造了这台涡轮机的叶片。涡轮轮毂于 1945 年至 1995 年在 Midskog 发电站运行

故居后花园

虽然诺贝尔晚年常旅居巴黎和圣雷莫，但未在当地办理长期居留或纳税登记。他的企业（如Bofors武器公司）及大部分资产都归属瑞典。他本人在信件与文件中多次自称为“a Swede living abroad（旅居海外的瑞典人）”。这些都强化了瑞典法院的立场：诺贝尔的“心之归属”与法律居所，皆在瑞典。瑞典政府根据他的遗嘱，确立遗产属瑞典管辖。位于卡尔斯库加的比约克伯恩庄园被视为他的最后“居住地”，并作为遗产管理中心。由此诞生了——瑞典皇家科学院、瑞典文学院、卡罗林医学院等机构颁发的诺贝尔奖。另外根据他的特别条款，和平奖由挪威议会执行。

参观完诺贝尔故居，我们继续东行，前往瑞典的首都斯德哥尔摩。路上胡哥向我们介绍瑞典的情况：

人口 -- 约 1040 万（2025）；国土面积 -- 约 45 万 km²，为北欧面积最大国家；政体 -- 君主立宪制与议会民主制；货币 -- 瑞典克朗（SEK）；主流教会为路德宗 (约55%)；国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Carl XVI Gustaf）；目前首相 -- 乌尔夫·克里斯特松（Ulf Kristersson）。

瑞典国王与王后

瑞典在 1980 年正式修改宪法，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实行“绝对长子继承制”（absolute primogeniture） 的君主国，也就是说：无论性别，君主的第一顺位子女都可继承王位。这项改革让国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Carl XVI Gustaf） 的长女——维多利亚公主（Crown Princess Victoria） 成为了王储，取代了她的弟弟卡尔·菲利普王子（Prince Carl Philip）。

王储维多利亚公主与丈夫丹尼尔王子

瑞典位于斯堪的纳维亚半岛东部，西邻挪威，东隔波的尼亚湾与芬兰相望，南临波罗的海。地形 -- 北部为山地（斯堪的纳维亚山脉），中南部为平原与湖泊区。气候属温带海洋性与大陆性气候混合型。北部冬季漫长，南部（如斯德哥尔摩、哥德堡）冬季温和。全国约 10 万个湖泊（如 Vänern、Vättern），森林覆盖率达 70%，是欧洲森林资源最丰富国家之一。

瑞典的历史沿革情况：

1. 维京时代（8–11 世纪）-- 瑞典维京人以贸易为主，从波罗的海航行到俄罗斯、拜占庭。

2. 中世纪与卡尔马联盟（12–16 世纪）-- 1397 年三国（丹麦、挪威、瑞典）组成卡尔马联盟，共同由丹麦国王统治。但瑞典贵族长期反对丹麦的控制，叛乱频繁。

3. 瑞典独立战争 -- 1520年，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二世入侵并发动“斯德哥尔摩血案”，处决大量瑞典贵族。事件激起全国反抗，由古斯塔夫·瓦萨（Gustav Vasa） 领导的起义取得胜利。1523年，瓦萨加冕为王，宣布瑞典独立。1523年被正式视为瑞典建国之年。

4. 帝国时代（17 世纪）-- 瑞典在三十年战争后崛起为北欧强国，控制波罗的海沿岸大片领土。国王卡尔十二世于 1718年11月3 日去世，他是“战士国王”，在位期间几乎一生征战。但长期战争耗尽国力，他的死也标志着：瑞典从此失去了“北欧强国（Great Power）”地位，进入衰落时期。其时议会权力上升，形成早期宪政，瑞典成为欧洲最早的议会民主实验国家之一。1809年瑞典在与俄国的战争中失败，割让芬兰。

5. 近代化与中立政策 -- 1814 年与挪威组成瑞挪联合王国（Union between Sweden and Norway），瑞典主导。1905 年与挪威和平分离，瑞典成为单一独立国家，确立了现代君主立宪体制。19–20世纪初迅速工业化，钢铁、木材与造船业发展。二战中保持中立，战后成为欧洲福利国家典范。实行高税收高福利制度，医疗与教育几乎免费；强调社会平等 -- 是世界上性别平等指数最高的国家之一 (设立女王储就是一例)；注重环境保护 -- 是全球绿色能源与循环经济的先驱。

虽然我们第一次踏上瑞典，但是大家对诸多耳熟能详的世界知名企业并不陌生。比如：沃尔沃汽车（Volvo）；爱立信（Ericsson）-- 通信设备、5G网络；Spotify--音乐平台；IKEA -- 宜家家具；H&M 的品牌服装；ABB -- 全球性工业科技集团等跨国企业。部分 ABB 的应用为：挪威峡湾的电动渡轮与充电站；瑞典的风电场控制系统；全球工厂自动化生产线（包括汽车制造）；中国深圳地铁、上海特斯拉工厂使用 ABB 机器人。

一个历史深邃，现代以创新、平等、与自然共生为核心的北欧国家 -- 瑞典的形象渐渐清晰。

说话间，斯德哥尔摩的城市轮廓进入眼帘。

经过艺术加工过的斯德哥尔摩地标图 (图片来源于网络）

斯德哥尔摩是一个“建在水上的城市”，横跨 14 个主要岛屿（islands），岛屿之间彼此相连是通过桥梁 (全市共有57座主要桥梁)；隧道 (约10多条，包括地铁、道路与行人隧道) ；船闸（locks) -- 最著名的是 Slussen (斯鲁森船闸)，调节梅拉伦湖 (淡水) 与波罗的海 (咸水) 的水位差，是城市的重要水利枢纽。斯德哥尔摩被誉为 “北方的威尼斯”。

进入市区，感觉到处是各种建筑工地，似乎很多的维修工程正在进行中。我们先到了国王岛上的市政厅外的步行区域浏览，然后进入诺贝尔奖博物馆参观。

诺贝尔奖博物馆

博物馆内景

诺贝尔奖分别为：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及经济学奖

当初诺贝尔并未设立经济奖，当时经济学仍被认为是“社会哲学”的一支，尚未形成严谨的科学体系；诺贝尔本人更倾向于奖励“能造福人类实际生活”的研究成果。

1968 年，为纪念瑞典央行成立 300 周年，瑞典国家银行向诺贝尔基金会提议，出资设立一个新的奖项：瑞典银行纪念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经济学奖”。诺贝尔经济学奖的意义在于以科学的方法理解并改善人类社会的经济运行，让理论指导现实。比如1990 年诺贝尔经济学奖表彰了马科维茨、米勒和夏普在现代金融经济学与资产配置理论方面的奠基性贡献，通俗讲就是“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们的研究奠定了今日全球资本市场的风险管理与投资组合理念。今天全球的：共同基金（Mutual Funds）、指数基金（Index Funds）、退休金组合（Pension Funds）、风险评估模型等等几乎全部都在使用他们的理论框架。

博物馆有一个传统：每位当年获得诺贝尔奖的得主会被邀请捐赠一件具有“个人意义”的物品，用于永续收藏与展览。玻璃柜下层摆放着韩国作家韩江（2024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捐赠了一只她在写作期间使用的茶杯，该杯子陪伴她每天起床、写作和散步的习惯。她的小说 《素食者》（The Vegetarian）用极端的象征手法，表现出女性在父权结构下被迫“去人化”的过程，读起来令人震撼，引发深思！

莫言获得2012年的诺贝尔文学奖 -- 他以魔幻现实主义手法融合了民间故事、历史和当代事件，形成作品《生死疲劳》，讲述地主西门闹被枪毙后转入六道轮回，经历了为驴、为牛、为猪、为狗、为猴，最后转为人。小说透过各种动物的眼睛，观照并体味了五十多年来中国乡村社会的庞杂喧哗、充满苦难的蜕变历史。

2015年，屠呦呦与另外两位科学家一起获得诺贝尔医学奖 -- 表彰她发现了一种治疗疟疾的新疗法 (从中草药中提取青蒿素）。

物馆内的咖啡厅和展厅配有大量黑色金属椅子 (Nobel Chairs)，每一张椅子的底面（椅背下方）都有一位诺贝尔奖得主的签名与获奖年份等信息，象征每把椅子代表一个名字，一段贡献，一种思想。据工作人员说莫言和屠呦呦的号码分别是41、69号，可惜我们没找到。

1895年诺贝尔遗嘱中明确写道要颁发五个奖项：物理、化学、生理学或医学、文学、和平。没有提到数学奖。后来，人们一直在猜测他为何忽略这一领域。坊间传闻诺贝尔的初恋（或心仪的女子）嫁给了瑞典数学家 戈斯塔·米塔格-莱弗勒（Gösta Mittag-Leffler），因此他心生不快，决定在遗嘱中“排除数学”。

事实上，没有任何历史文件或信件能证明诺贝尔与某位女子、或与米塔格-莱弗勒有私人冲突。诺贝尔的私人信件中，确实提到他一生未婚、对女性多怀浪漫理想，但并无怨恨情绪。米塔格-莱弗勒是瑞典皇家科学院成员，与诺贝尔并无实质敌意。因此，这个故事应当被视为一种浪漫化的民间传说，而非史实。

最可能的真实原因是：诺贝尔的兴趣主要在工程应用与化学发明，他关心“能改善人类生活”的实际成果。他认为数学偏理论化，离现实功用较远，不符合他“奖励造福人类的贡献”的初衷。因此，他选择了物理、化学、医学这些“科学与实际之间的桥梁”。

诺贝尔一生的朋友与合作伙伴多为化学家与工程师，很少与数学家往来。遗嘱中几乎没有涉及纯理论学科。实际上，在诺贝尔时代，瑞典皇家科学院已经设有几项奖励数学的奖金。诺贝尔可能觉得没必要重复设立一个类似奖项。当然这些都是人们的猜测。

贝蕾塔·冯·苏特纳（Bertha von Suttner）(Wikipedia)

诺贝尔一生未婚，却与几位女性保持通信关系，其中最著名的是奥地利女子 贝蕾塔·冯·苏特纳（Bertha von Suttner），她是奥地利著名的和平运动先驱、作家，著有反战名著《放下武器！》（Die Waffen nieder!，1889）；她创办并领导了奥地利和平协会（Austrian Peace Society）；参与国际和平大会，成为和平运动的核心人物之一。她曾在1880年代短暂担任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秘书，与他保持长期书信往来。她不断鼓励诺贝尔将其巨额遗产用于促进人类和平与科学进步。诺贝尔遗嘱中特别设立“和平奖”部分，被普遍认为深受她的启发。她也是第一位获得诺贝尔和平奖（1905）的女性。

乐队在诺贝尔奖博物馆外的大广场 (Stortorget) 表演，一派祥和景象！

但是，就在这诺贝尔奖博物馆正前方的广场——却是 1520 年“斯德哥尔摩血案”（Stockholms blodbad）的发生地。当时瑞典仍属卡尔马联盟（丹麦、挪威、瑞典联合王国）的一部分，由丹麦国王统治。1520年秋天，丹麦国王 克里斯蒂安二世（Christian II）以“加冕仪式”名义邀请瑞典贵族、主教等上百人到斯德哥尔摩参加典礼。加冕后仅三天，他突然下令以“异端罪”逮捕并处决反对他的瑞典贵族。在Stortorget 大广场上，约80至90人被斩首，包括主教、贵族和市政领袖。他们的尸体被悬挂示众，鲜血染红了石板路——这也是“血案”名称的由来。

这起屠杀激起了全国愤怒，引发瑞典人反抗丹麦统治的决心。三年后（1523年），由 古斯塔夫·瓦萨（Gustav Vasa） 领导的起义成功，建立了独立的瑞典王国。古斯塔夫·瓦萨也因此成为瑞典的开国国王。

同一个广场，在16世纪是血腥屠杀与权力的象征；而如今则是诺贝尔奖颁发与人类理性、和平、科学精神的象征。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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