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此书谨献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b></p> <p class="ql-block">121 寻找石萱</p><p class="ql-block">林香儿跨上大白马,向城里奔驰而去。</p><p class="ql-block">还在城外,就看见一众拖家带小惊慌失措的人群从城里涌出来,场面在N城见过,现在再见时,更添一份悲凉。</p><p class="ql-block">进城一会,看到一家西药房,想着余风的伤,想着才贵的伤,想着后期作战免不了会有人受伤,消炎药水是必须得预备的。她下马走了进去。</p><p class="ql-block">店铺里满是卷着铺盖等着安顿的人,有的喊着“舅爷——”,有的喊着“三叔——”,人群里一长褂子中年人在张罗着。林香儿喊了声“掌柜的——”,没人回应,看药柜里稀稀拉拉摆着些草树根子,根本不见需要的西药,悻悻地退了出来,正要上马,那长褂子中年人追了出来,问道:“姑娘,你要买药?”林香儿道:“是的”,说了消炎药水还说了几个药名,长褂子中年人一听,说道:“姑娘,都什么时候了,哪还可能有这些药?北城门都打两天两夜了,小日本又是飞机又是大炮的,政府前些日就派人来把这些药品征去了。如果你自己需要,我可以给你抓些草药,可你说的这些药,完全不是一个人用的,实在没办法了。”林香儿谢了店主,又去了另一家。另一家一听,紧张兮兮地问:“姑娘,北城门打得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你从前线下来,跟我说说,我们的伤亡大吗?”</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摇摇头道:“我不从北城门来,是从山上下来。你问伤亡大吗?谁都知道,枪一响,就有人受伤、就有人丧命。”</p><p class="ql-block">店主无不遗憾道:“可惜、可惜我帮不上你,也帮不上前线。”</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扫了店内一眼,没看到药品,直接退了出来。</p><p class="ql-block">快到家时,看见大批身穿黄泥色军服的“黄腿子”持枪分成不同队形守在自家大门周围,巨大的悲愤涌上心头。她下了马,把马栓在路旁的树上,正要转身,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只见这人身穿一件栗色连襟长衫,头戴一顶黑色八瓣帽,肩扛一面写有“吉屋吉象”四字的旌旗,手执一把写有“吉屋风水”字样的大纸扇,一副十足的半仙模样。“丁二?”这副冷幽默的装扮,放在平时,林香儿一定会“咯咯”地笑得喘不过气来,可此时,她根本笑不出,楞了半晌才道:“丁二,你这是……?”心想,这也太不合时宜了吧。</p><p class="ql-block">丁二警觉地四处扫了一眼,压着嗓门“嘘”了一声,轻声道:“大小姐,家里已经……”五尺男儿话一开口,便哽咽的说不下去。</p><p class="ql-block">“老爷和太太呢?”林香儿急问。</p><p class="ql-block">“老爷和夫人搬到布行去了,其他人分散去了各店铺。”</p><p class="ql-block">林香儿问:“你这是……?什么时候了?哪还有人建房,哪还有人求你看风水?”</p><p class="ql-block">丁二道:“这是我守在这里的幌子。日本人占了你家后,派人去米铺找大白米,没找到,逼问老爷,老爷说,早没大白米了,日本人不信,明也问暗也访,还派人跟踪老爷,老爷索性把自己关在布行,哪也不去,外人一概不见。我和赵伯是老爷事先安排好在乡下守粮的,现在也见不着老爷,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守在这里时时关注林家情况。”</p><p class="ql-block">林香儿一阵感动,强忍泪水道:“谢谢你,丁二。”</p><p class="ql-block">丁二见林香儿还要往前走,急道:“大小姐,你还是别回去了,那些黄腿子很多都认识你,他们会派人盯上你。”</p><p class="ql-block">“哦——”林香儿不由地停了脚步。</p><p class="ql-block">丁二道:“老爷和夫人,有我们关照着,你放心吧,有机会我告诉老爷你回来过。”</p><p class="ql-block">林香儿听着这话稍放了心,问起杨师长来:“有杨师长队伍的消息吗?”这是她进城的首要任务。</p><p class="ql-block">丁二道:“没有,只知道我们的队伍在北门被打散了。”</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望向城北方向,轻轻哦了声,转身解了大白马缰绳,又道:“知道哪还有西药卖?”</p><p class="ql-block">丁二悄声道:“你要西药?乡下库房有,要什么药?要多少?你列个单子给我,我这就回去给你取。”</p><p class="ql-block">林香儿连忙摇头道:“家里备的那些是供急需的,是供队伍的,我还是另想办法。”</p><p class="ql-block">丁二道:“市面早没有了,一个是大白米,一个就是西药,早就没有了。”想起什么,紧张地问:“山上有人负伤了?姑爷呢?他也负伤了?”</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抹了一把脸,装作没事的样子,把话岔开道:“家里其他人都好吧?”</p><p class="ql-block">丁二叹了一声:“能好到哪去?大家心里都窝着一把火。”顿了顿又道:“少奶奶,不,应该是你同学,不、不,是石萱,前些日,她被太太赶出了家门,去了L城,后又逃了回来,穿一件男士长袍,剪了个板寸男人头,酷似男人,但萎靡的不成人形,十足的流浪儿,不敢回林家。一天傍晚,丁四在桥边遇见她,看她可怜,在外给她弄了间屋安置下来。后前线征兵,丁四要报名,石萱知道后,死活要跟去。最后,丁四带上了她。这几日队伍被打散,有个跟他们一同上前线的街坊逃了回来,说丁四和石萱两人战死在了战场。”</p><p class="ql-block">林香儿初一听,惊问:“太太把石萱赶出了家门?”丁二道:“你不知道?她跟卫军鬼混!”林香儿目瞪口呆:“怎么可能?”丁二说确切无疑,林香儿连连摇头:“不会的、不会的,她怎么能这样!对得起我哥吗?对得起我林家吗?她嫁到我林家还不满足?”后听到战死在了前线,不禁生出一份惋惜,沉痛道:“以后石萱妈妈来的话,好生接待她妈妈。”丁二道:“好!”林香儿又道:“着人去北门看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尸体,找到的话弄回来好生安葬,毕竟跟我同学一场,姑嫂一场,只是别进我林家墓地。”话一落音,又道:“还是我去吧,你和丁四,我都把你们看作是好兄弟。再有,我顺便去看看有没有杨师长队伍的消息。”丁二劝道:“死那么多人,哪找得到他俩?”</p><p class="ql-block">林香儿悄然转过身,暗暗抹了一把泪就要上马,丁二赶忙阻止道:“大小姐,你不能去!”林香儿固执地上了马,丁二把旌旗往地上一插,张开双臂挡在白马前:“大小姐,你不能去,北门全是‘黄腿子’和日本人,太危险了,况且,死了那么多人,哪还找得到?”林香儿抖了抖缰绳,给马掉了个头,一拍马背,大白马扬起蹄子长嘶一声向北门驰去。</p><p class="ql-block">昔日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街道,今日一夜秋风萧瑟,已异常清冷。街道上除了“黄腿子”,还有那时不时扬威耀武穿街而过的日军,再就是那横冲直闯呼啸而过的日本军车。</p><p class="ql-block">林香儿的心在滴血。</p><p class="ql-block">到了城北门,这里已是废墟一片,倒塌的房屋随处可见,冒着烟的门窗梁柱发出“呲呲”的声音,空气里满是硝烟,夹杂着血腥味。抬头看,城门大开着,城门外的长蛇岭,这道阻击日军进入G城的最后屏障,像条身负重伤的巨龙,弱孱孱地卧躺在城门边,任由上空的乌云翻滚,飞鸟悲咽。</p><p class="ql-block">她牵着马,四处寻找堆放尸体的地方。遇路边一哭泣老妪,上前问道:“大娘,你怎么坐在这里?”老妪头也没抬,林香儿又道:“你是住在附近的?”老妪还是没搭话,林香儿理解老人,一定是失去了亲人,又问:“这几日,这里死了好多人你知道吗?”老妪抬起头来,看了看林香儿,指着前面山脚底道:“都埋在那!”</p><p class="ql-block">林香儿往远处一看,前面有条新走出来的草丛山路,两侧到处是焦土和焦树。谢了老妪,把马一栓,往前面山脚走去。</p><p class="ql-block">远远看见一个大大的坟包,如蝼蚁般的人围绕在坟包四周焚香祭拜,坟包四周飘着浓浓的黑烟,再走进一点,听到了呼天抢地的哭嚎,她放慢脚步,知道尸体已经被当地人集体掩埋了,要找到丁四和石萱的尸体已经不可能,便走到一空旷地停下来。</p><p class="ql-block">平常时,我们把爱化作热情,倾注在生活各个方面,而这非常时期,只能把生命的尊严当作头等大事。她整了整上衣,低头默哀了两分钟。后又双手合十默念道:“石萱,你真是傻啊,嫁进了林家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居然还去做那苟且之事,这是对我林家先祖的大不敬,也是对我林家后辈的极大羞辱,你被赶出林家是必然的。好在你勇敢地上了战场,还有这么一点节气。虽被赶出了林家,逐出了林家族谱,进不了林家墓地,但抗日志士的名单里会留下你的名字!凭这点,我会好好待你爸妈的,你安息吧!”说完这些,又说丁四:“丁四,你来我林家,我已出国去了,跟你接触不多,但经我爸爸挑选出来的人,绝不是孬种,果然没错,在国家最需要的时候,你上了战场,我会谨记你的名字。”说完这些,鞠了一躬。</p><p class="ql-block">她折回来上了马,刚走几步,见另一条道的路口一栋木楼上,斜插着两面硕大的红十字旗,想到这是国际医疗机构,自己要买的药物里面应该有,抖了抖缰绳,向这木楼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