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深秋的清晨,蝉鸣渐歇,风里却裹着丝丝凉意。我独自在金溪家里,妻子等侯在赣州妇保院产房外,但我俩心情都同样的忐忑,用“煎熬”二字来形容一点都不为过。直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婴儿啼哭,一瞬间,所有的等待、焦灼、担忧,全都被这团温热的柔软熨平。手机时间正好显示二O二五年十一月六日四时三十分。</p><p class="ql-block">我即刻动身,开车比平时快了近二十分钟赶到赣州,也顾不上吃午饭便来到医院,只是为了能早一秒钟见到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小人儿。他安静地躺在襁褓里,像一枚刚出窑的瓷器,胎毛细软如拂柳,眼睛黑亮得能映出宇宙星辰。我颤抖着指尖触碰他粉嫩的掌心,他却突然攥住了我的手指——这大约是人类最原始的契约吧,他仿佛在说:“往后余生,请多关照。”</p><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忽然象踏进了时间的河流。从儿子百日时我抱着他在老屋门前晒太阳,到他第一次背着书包上学,再到婚礼那天他穿着西装向我鞠躬行礼……一幕幕如老电影般掠过我的脑海,最后定格在这张皱巴巴却无比鲜活的小脸蛋上,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却又那么自然。“我家这棵老李树,终于又发新枝了。”</p><p class="ql-block">我守在他摇篮边,看他梦呓般蹬着小腿,小嘴一嘬一嘬,像在回味羊水里的惬意。三十年前——那时我抱着儿子,在客厅里踱步,一边轻拍一边哼着走调的儿歌。如今尿片换成了尿不湿,空调替代了蒲扇,可那份攥住心尖的欢喜,竟一模一样。时光是个巧手的裁缝,把旧日的温柔一针一线缝进了新的时光里。</p><p class="ql-block">阳台上的兰花草前些天悄悄抽出了新蕊,在晨光里微微摇颤着。每天清晨我都会去瞧一眼,就像现在忍不住一遍遍去看这小家伙睡着的模样。他带来的不只是一个新生命,更是一种久违的期待——我们这些被岁月磨钝了棱角的人,忽然又体会到了“未来”的幸福甜密。</p><p class="ql-block">幸福总是如此的具象:是清晨他额头蹭到我肩头的乳香,是午后他咂着嘴酣睡的细微鼾声,是某一天他摇摇晃晃地迈开小腿,扑进我怀里喊“爷爷”的温馨快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