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游天子山

一叶知秋

老父亲心心念念了很多年的张家界，今天终于到了，只是可惜天公不作美刚好碰上降温，今日一下从20多度降到7度左右，天空还下着小雨，但不影响我们游览张家界森林公园

山间的雾气比雨还早一步来了，缠在腰间，浮在脚底，把整片森林都藏进了一幅水墨画里。我们刚进天子山景区，冷风裹着细雨扑在脸上，凉得清醒，却也凉得痛快。老父亲走在前头，脚步比我还急，嘴里念叨着：“几十年了，就为看这一眼。”我笑着跟上，心想，这哪是看山，分明是赴一场迟到了半辈子的约。

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泛着幽光，两旁的松树在雾中探出枝桠，像伸着手的老友。远处的山峰藏在云雾里，只露出一点尖顶，忽隐忽现，仿佛随时会飘走。我们走得慢，不是累，是舍不得快——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气，每一步都像踩在时间之外。老父亲停下拍照，背影缩在深色外套里，有点单薄，却站得笔直，像在向大山敬礼。

越往深处走，雾越浓，树影、山形、小径，全都模糊了轮廓，反倒显得更真了。红叶在湿漉漉的枝头格外醒目，像是谁不小心打翻了颜料盒，滴落在灰白的画布上。我伸手碰了碰一片叶子，水珠滚落，顺着指尖滑下去，凉得让人一激灵。老父亲忽然说：“这景，像不像你小时候画的那幅‘我的梦想’？”我一愣，竟真想起来了——那张皱巴巴的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山，涂得乱七八糟的绿，写着“长大带爸爸去神仙住的地方”。

我们走到一处峡谷，两侧岩壁陡峭，像被谁一刀劈开。雾气在谷底流动，缓缓上升，缠着树梢，绕着山腰，像一条条游动的龙。栏杆边站着几个人，撑着伞，静静望着。没人说话，仿佛一开口，这梦就醒了。我也站定，听着雨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山在低语。老父亲没打伞，就那么站着，任雨打湿了头发和肩膀，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后来路过一块石碑，红字刻着“天子山”。一群人围在前面拍照，我们也凑了上去。老父亲站到中间，我帮他整了整衣领，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他笑得像个孩子。照片里，山在雾中，人在画中，雨还在下，可心里却晴得透亮。

下山时雨小了些，雾却更浓了，整座山像被裹在棉絮里。我们走得很慢，一句话也没说，但谁都不觉得冷清。老父亲偶尔指着某处山峰说：“你看那像不像一把剑？”我顺着看去，模模糊糊的影子，还真像。他笑了，我也笑了——有些风景，本就不必看得太清。

回到入口时，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缕光，正好照在远处的峰顶上，金灿灿的，像戴了顶王冠。老父亲抬头看了很久，轻声说：“值了。”我没接话，只是挽住他的胳膊，一起往回走。风还在吹，带着湿木和泥土的味道，像是大山送别的气息。

这一天，没见到晴空万里，没拍到清晰山影，可我们却把天子山走了一遍又一遍。雨中的山，雾里的路，冷风里的笑，还有那个终于圆梦的背影——这些，比任何明信片都真实。原来有些地方，不是为了看，而是为了走，为了和在乎的人，一起走进一场云雾缭绕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