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那根刺

安苒

冬日傍晚，当夕阳晕染天空映出紫红色时，我的心也如那抹深沉的颜色般阴郁。小猫虚弱的喵喵叫声不时在我耳边回响，如同心中一根刺，随时都可能扎我一下，隐隐作痛。

今年寒假，那只本在我家上窜下跳的小猫，一天晚上忽然后脚发凉，精神不振。父亲连夜将他带去宠物医院。不久便查出了心脏血栓——一种英国短毛猫极易患上的病。“这是绝症。”在焦急等待半个晚上后，父亲略带哀伤的声音将我刺穿。绝症？可我们家猫才一岁啊！父母都得上班，难道只能把他送去医院度过最后一程？

临别那天，父亲将猫装在绿色铁笼中，塞好氧气瓶，即将出发。我蹲下身看着那双黄绿色的大眼——它们也看着我，里边写着不舍与求助。我心中那根刺，又一次发作了，试探性的摆弄着心脏。“我来照顾小猫吧。”我不自觉地打开笼子。“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光是健康的时候就要铲屎、加粮、换水、洗猫碗，还要给它擦毛，况且还生着病……”“我想试试。”我打断父亲，直觉告诉我，最后一程，我应陪在小猫身边。

于是我的寒假不再清闲。每天早上第一件事，便是给猫添粮。为了让粮好消化，我都会学着父亲的样子，将其与汤罐拌在一起，捣碎，拌上药物研磨的细粉，轻轻搁在猫笼一边。此时总能听见氧气机振动的轻微颤抖，与小猫不太均匀的喘息。那双大眼微微眯着，细长的瞳孔泛着绿。“咪咪，吃饭了。”我细声说着。日子久了，它像是能听懂这句话了，总会支起前腿，或多或少的舔舔食物。每每那一刻，我会舒一口气，仿佛那个我害怕的日子，再也不会来了。小猫能一直留在身边。

日复一日，我对小猫的照顾，正如照顾一位垂暮的老人。那些相伴的日子让我意识到，虽养猫一事是我提起，但真正的看护工作向来是父母操心，我则是偶尔搭理。在一次次换粮梳毛，安抚喂药中，我与小猫产生别样的情感，夙夜忧叹中，我心中之刺阵痛不断，一次次担心中，我照见内心的恐惧，于是将其化为陪伴——与小猫共同度过的时光，成了寝食学习之外的全部。

那天小猫血栓复发了，父母加夜班，是它的嚎叫将我吵醒。黑夜中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我肌肉记忆似地加大输氧力度，将猫挪到氧气管口。我想那是最后一次抚摸它的毛发了，轻轻说了句“咪咪不怕”，又累得睡去。梦中嚎叫声不断，化作尖刺扎着我。

第二天，在客厅地板上醒来的我，发现小猫竟热乎乎的靠在我身旁，见我醒了便翘着尾巴蹭我——他奇迹般的康复了，后来再未复发过血栓。那日清晨的阳光在严冬下显得无比温暖、明亮。

虽然如今寒假已过，但照料小猫的任务仍是我承包。至于那根心灵之刺，我想它曾是一根冰晶，如今化成一股暖流，流过我身边的一点一滴，时刻告诉着我珍惜当下，别等离开才觉珍贵，让我留住那我曾以为留不住的美好。

安苒14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