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六号码头

莎草

网络图片 港湾一线都是港口码头，六号码头在右手边。港湾对面的小岛是定海人都知道的“乌龟山”。

　　

舟山定海的人百分之百都知道六号码头，六号码头是军港，到现在也是一个地标性的存在。

"六号码头"这四个字时不时地会跳出来，我十岁到定海，十五岁多点离开定海，浮现出的是五六十年前六号码头的各种浮世绘似的片段画面。

什么时候建成的没查到确切信息，然定海四面环海，渔港自古就有，鸦片战争时即有定海保卫战，想必就有了军港的雏形。

码头，曾是定海人须臾不可无的存在。从前定海人出岛，既没飞机，也没汽车，更没有跨海大桥，不论平民百姓还是官员，连司令政委都得去码头坐船，或乘海陆军自家的舰艇离岛登岛。

定海各种码头大都集中在本岛南面，民用的四号码头五号码头和军用的六号码头密集地在岸边一字排开，沿海边码头大路往右直走就是断头路，断头路的大门就是军港六号码头。



（网络图片）快到码头的一段街，走到头就是海边，几个码头一字排开。

　　为什么对六号码头有特别的记忆？可能因为六号码头是离县城、离基地、离我家最近的军用码头。军港是有岗哨的，经常停靠着当年的各种舰船，码头里面有海军独有的训练设施，还有水兵大楼（也就两三层）。在当年孩子们眼中“军港”那是很神圣威武甚至有点浪漫的地方。定海还有护六支队的塔山军港码头更威武，但毕竟距县城还有相当的距离，孩时走过去好像是千里迢迢的感觉。还有九号码头军港、西码头军港，但当年也在相对偏远的地方，都不像六号码头近在咫尺。那时中央首长总参总政总后以及各军兵种首长到舟山视察，大都也停靠六号码头。

第二因为六号码头大门外面是海军的大部分供给单位，好比是码头的延伸。比如军人服务社，军人理发室，军人浴室，基地供应站等等，热闹非凡，六四年那会还有军人冷饮店，不过品种有限，六五年六六年就关门了。

我们习惯于将服务区这一块统称于"六号码头那里"。定海的海军连带家属没有少去"六号码头那里"的。经常周日会和父母在那边碰见认识到叔叔阿姨，有的买东西，有的洗好澡神清气爽，有的理好发神采奕奕。

孩子们有事没事很喜欢到码头溜达，女孩子也经常去。六号码头虽有岗哨，但日常也不怎么森严，有时甚就这么就进去了。看看停靠的战舰，看看舰艇兵练习防晕船的大铁圈，还有那些在训练的年轻的水兵们。以前定海夏季经常缺淡水，有一年甚至用大庆轮从上海运淡水到定海，大庆轮也曾停靠在六号码头，我们也能在码头上打量过庞大的大庆轮。那年放出来的自来水都带着汽油味。有时会有慰问团坐海军的船来慰问演出，偶尔在那里还能瞅见个演员什么的，演员们与士兵相比，又展现出另一种别样军人的风采。

六号码头的大操场上有时也军民两用，海防前线嘛，军民联防常常互帮互助。现在人大多不知道那时海军每年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护渔"，鱼汛期间海军舰艇和渔业公司的渔船一起出海，为渔业生产保驾护航。捕鱼归来，六号码头的大操场成了晒场，晒满了一帘一帘的鱼货，鱼虾味（那时称臭鱼烂虾味）飘荡在半个定海的上空。部队里大部分都是内陆籍的干部，对那种躲都躲不了的臭鱼烂虾味简直是深恶痛绝。我们这时如果非万不得已也不往码头那边跑。

六号码头大操场每年冬季还会堆放摞的很高的地瓜包，整个球场都是。地瓜是地方粮食局每年定量供应给居民的粮食，借放在部队操场，安全又放心。但堆放时间一长，会冒出一种地瓜霉烂发酵的味道，六号码头于是又充斥着烂地瓜味道。这种时候门岗也不大管，部队的地方的孩子总在串来串去，甚至在地瓜垛上你追我打。码头里面除了部队水兵也有一些家属居住，也有几个精力充沛不安分的男孩子，晚上会去偷地瓜，我爱人那时就住里面干过这样的事。



网络图片

网络图片 定海新貌

回望年少时看什么都有意思。虽然父母家在定海近二十年，但我从落地定海到离家当兵一共才在定海生活了五年，这是我的少年时代，少年是人生积累的开始，意识人生的开始。当然，我的遥远记忆是片段的，是少女的，也是肤浅的，不能和长年浸润在定海的海风里海港里的朋友们相提并论。



军港潮湿的海风，涨潮时有规律的哗啦哗啦的海水拍打码头堤岸的潮音，伴着那种咸咸臭臭又带着点咸鱼的腥香，哼着《等待出航》、《航标兵之歌》，是不是我的定海乡愁？

如今定海旧貌换新颜，码头一带高楼耸立，有的民用码头已经成为别具一格的海滨公园。有些地方连旧时的路径都荡然无存。

前些年我们回到定海，走到码头那里竟然恍惚了，站在马路上四顾茫然，最后经指点看到了六号码头。

六号码头还在。它是所有重回定海的游子们的记忆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