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与纱(2)

伊寜

清影翩，

空庭独步望冰盘。

圆缺事，

无心照大千。

题记《苍梧瑶·月》

夜深了，我推开窗，月光便无声地涌了进来。

它并不朗照，只在天心悬着一轮朦胧的、毛茸茸的晕。像是谁用最细腻的轻纱，一层又一层，耐心地叠裹起来。月亮升起来了，隔着薄薄的纱。

那光便不是泼洒下来的，而是渗下来的，带着些许迟疑的温柔，将远近的屋瓦、枯枝的影，都调和成一片梦幻的、银灰色的薄乳。四下里静极了，白日里一切的棱角与喧嚣，都被这柔光软软地消化了。

我忽然想，这或许便是月亮慈悲的智慧了。它不像太阳，将万物最本真、最赤裸的形态，连同每一道伤疤、每一粒尘埃，都毫无保留地照亮。

月亮太知道，这世间有许多东西，是经不起那样严正的通察的。于是它为自己织就了一袭面纱，用这恰到好处的朦胧，将世界轻轻地笼罩。那崎岖的，便显得圆融了；那枯寂的，也仿佛有了温柔的梦。它并不掩盖真实，只是为我们提供了一种观看的方式，一种与不完美和解的可能。

月色的清辉静静地流淌着，也仿佛流进了我的心里。那些白日里耿耿于怀的得失，纠缠不清的思绪，此刻被这光一照，竟也失了锋利的边缘，融融地化开，沉淀为心底一片安静的沙洲。我方才明白，我需要的，有时并非一个答案，而正是这样一片月光——一种温和的、保持距离的观照。

我依旧立在窗前，那月，还是隔着那重纱。而我，却仿佛离它，离那个更真实的自己，近了一些。

今夜，且在这片慈悲的光里，安然入梦。我不必执着于看清全部，隔着轻纱望月，月光正好。

月亮升起来了，隔着薄薄的纱。这层纱，或许是窗上的水汽，或许是记忆的薄雾，又或许，只是我与完美之间，那一道温柔而必然的距离。